隋炀帝倾向南方文化,这与他长期驻镇江南文化中心扬州并受其熏陶有关。隋炀帝还在为藩王时,就好附庸风雅,“招引才学之士诸葛颍、虞世南、王胄、朱玚等百余人以充学士”[64],这些人大多是江南士人。隋炀帝在与这批人的结识中,改变了传统的鄙视江南文化的偏见,对南方文化表现出尊重的态度,并大胆从中汲取养分,使南方文化在当时的文学艺术领域中占据了主流地位。
唐初,有人主张,去短取长,融合南北文风。魏征在《隋书·文学传序》中就说:“然彼此(南北)好尚,互有异同,江左宫商发越,贵于清绮;河朔词义贞刚,重乎气质。气质则理胜其词,清绮则文过其意。理深者便于时用,文华者宜于咏歌。此其南北词人得失之大较也。若能掇彼清音,简兹累句,各去所短,合其两长,则文质彬彬,尽善尽美矣。”魏征此论代表了南北融合的自然趋势,不过直到盛唐时期这个趋势才达到文质彬彬的理想境界。
魏征像
唐初接受和沿袭南朝文化,但逐渐自创新境;盛唐时,新境大辟,文化成就远超南朝。以文学艺术而言,唐前期封建经济趋于繁荣,士人生活也有相当的保障,再加上朝廷以科举取士,进士科成为士林华选,考进士必须得精通诗赋,利禄所在,士人无不致力于文学。唐前期诗文沿袭南朝,无非是些“竞一韵之奇,争一家之巧,连篇累牍,不出月露之形,积案盈箱,唯是风云之状”[65]的作品。唐太宗是创业英主,作起诗来仍是循规蹈矩、逐句相对,所作文章,也是纤靡**丽,学庾信为文,嫣然南朝文士。这说明声律对偶化的文学还没有定型,因之南方文风仍有广阔的发展前途。初唐四杰的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四人同时称雄,南方文风更进一步在文苑里占优势。四杰诗运用声律,在古诗向律诗过渡中,大有进境。继之而起的沈、宋(沈佺期、宋之问),将诗的声律化定型。沈约、庾信作诗,声韵调谐,对偶精密,沈佺期、宋之问比沈、庾更加靡丽,一篇中句数有定准,通篇不犯声病,美得像锦绣成文,士子们都模拟他们的作品,号为“沈宋体”。他们的诗意境平常,与四杰相类,专靠形式华美,供宫廷玩赏。至陈子昂张扬古诗的旗帜,独辟新境,诗风为之一变,至盛唐融合南北诗风,推出百花盛开的唐文苑。文也如此,唐朝的一切文字,上起诏敕,下至判辞书牍,无不用近体文,即所谓的四六文。这是南朝遗留下来的靡丽文风。四六文经唐太宗亲自提倡,地位更加巩固,文士不能作四六文,即无仕进的可能。作近体诗和近体文的要诀,全在编排古语,广泛搜罗故事和成语,预先做成各种对偶,以便随时应用,所以有识之士不屑为。至中唐以后,古文运动兴起,逐渐战胜和取代了四六文体。这说明唐文化之所以能够取得如此灿烂辉煌的成就,是与南北文化的相互交融和吸收分不开的。
二、围绕进士科所展开的文化论争
科举制创建于隋而定型于唐,自其产生以后,历代围绕进士科及其存废而展开不断的褒贬议论,这实际上反映出的也是一种文化抉择上的论争。
对科举制的争执论议,主要集中在科举取士到底应该重经学还是应该尚文才,以及与其相关涉的进士科的存废两个问题上。隋唐时期,门阀世胄垄断政权的局面被打破,庶族地主通过科举取士大批涌入仕途,旧的门阀士族一贯以阀阅自矜,尽管他们的地位已经每况愈下,但他们依然保有深厚的文化底蕴,以德业儒素相标榜,瞧不起庶族地主,不断抨击进士科的浮华,用以抵制这一新兴势力,维护自身的封建权益。尤其是中唐以后,世族豪门与庶族地主阶级知识分子的矛盾不断加深,加之科举制的种种弊病也不断暴露,所以围绕进士科所展开的文化论争也在不断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