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实行科举制。科举制为人们提供了一种平等竞争的机会,为了在这平等的竞争中取胜,需要人们潜心的准备,隐居读书对他们来说更安心一些,效果更好一些。如《旧唐书·柳璨传》载:柳璨“少孤贫好学,僻居林泉。昼则采樵,夜则燃木叶以照书”。这是一个贫困士子隐居读书的例子,而贵族、官僚子弟也往往不留恋舒适的政府学校和优越的家庭环境,也选择了隐居读书的道路,晚唐著名宰相牛僧孺15岁时,居长安附近的庄园中读书,“数年业就,名声入都中。登进士上第”[74]。牛僧孺是显宦之后,他的读书地点不是热闹繁华的长安城中,而是选择了祖传产业的乡间别墅。对唐代士人的隐居读书,李颀《缓歌行》诗曰:“男儿立身须自强,十年闭户颍水阳。业就功成见明主,击钟鼎食坐华堂。”无论是隐居于山林寺观,还是自修苦饬于乡野茅屋,唐代士人十年寒窗,悬梁锥股,总以步履青鸾,击钟鼎食,辅佐帝王作为奋斗目标。
除参加科举考试而隐居读书外,唐代士人中,还有学业已成,借隐居读书而博取高名,以待朝廷和地方长官辟用的。这是一种传统的形式,但“在唐代特定的历史环境下,注入了贫穷和富有两种不同经济身份的内容。家贫族卑的书生入仕无方,故寄身山水之间,寺院道观,等待着入仕的时机;一些豪门显宦之后则为博取世人的赞誉,做出淡泊功名而投隐山林的姿态,以期引起社会舆论的褒奖,为日后的入仕增添几块筹码”[75]。如名门世家出身的温造、宰相之子房琯都以隐居而沽名钓誉,欲擒故纵,求得了清美之职和速贵的机遇。唐中叶以降,辟召入幕是士人的一条重要的仕宦之途,许多朝中显宦都是由辟召而入仕的。如声望鹊起的阳城,德宗时,与弟隐居读书,曾发誓不婚,同居陋室,但时过不久,因李泌之荐入朝为谏议大夫,阳城并没有因曾发誓坚读山中而有什么负疚感。可见,隐居读书求仕是唐代很多士人所走的路。
唐代隐居读书的士人中,并不都是怀着强烈的政治欲望的。如李白少时与鲁中诸生孔巢父、韩沔、裴政、张叔明、陶沔等隐于徂徕山,酣歌纵酒,时号“竹溪六逸”。李白后由道士吴筠之荐而为翰林,“竹溪六逸”的其他成员也通过不同渠道进入仕途,但他们从政后基本上仍保持着隐居读书时的清雅高洁,恪守着中国古代知识分子所崇尚的品行道德。
但我们应该看到,随着历史的进步,尤其是在强盛的唐朝,社会联系已深入到每一个角落,纯粹淡泊无欲的人已几乎不复存在,《旧唐书·隐士传赞》也称:“高士之怀,不隐不显,依隐钓名,真风渐鲜,结庐泉石,投绂市朝。心无出处,是曰逍遥。”隐居读书的士人并不消沉或颓废,而是身居山中而寓国政得失、民众疾苦于怀。中唐时,李渤不从科举,隐居嵩山,以读书习业为事,元和元年(806年),诏征为拾遗,“辞疾不至,然朝政有得失,渤辄附奏陈论”[76]。很多奉佛的士人,往往也是对官场种种龌龊行为极度反感,转而以佛教的恬淡无争作为指导,采取避世遁世的态度,这实际是傲世,表面上看来十分消极,但傲世保持了自己卓荦昂藏和磊落不羁的人格,消极中蕴含着积极的成分。有些奉佛的士大夫在国家危难面前还往往能挺身而出,如安史之乱时,叛军由范阳南下,河朔州县相继失守,一向奉佛的颜真卿和堂兄颜杲卿奋起抵抗,挫伤了叛军的锐气,大长了正气。到唐德宗时,朱滔、王武俊、田悦、李纳又连镇叛乱,这时李希烈也发动叛乱,攻下汝州,当时,颜真卿已年近八旬,受朝廷指派,到许州宣慰李希烈。他在李希烈处大义凛然,面对种种威逼,毫不变节,最后投身赴火,视死如归。唐代即使是一些想去职的官吏也往往会有一种责任感,如韦应物在《寄李儋元锡》诗中说:“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钱。”去就之间,想到的是百姓流离失所,自己拿着俸禄,没有尽到责任,感到很惭愧。这正是一种积极的入世精神所体现出的人生观,具有这种人生观的韦应物,是一位有良心的封建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