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中道”是一个客观的存在,所以《中说》认为,先圣所以制礼作乐,都是为了规范人们的道德行为,使之合于“中”。“《书》以辨事,《诗》以正性,《礼》以制行,《乐》以和德,《春秋》《元经》以举往,《易》以知来,先王之蕴尽矣。”只要循着先王所制定的这些规范行事,那就可以达到“中”,可以成为有道君子。
在“中”的原理指导下,《中说》处处在教导人们行之“适中”。《中说》按照人们各自所处地位的不同,提出了与之相应的中道。他认为,人世中,处于最高地位的是帝王,而帝王的命令,也就是唐代所称的“制”,具有最高的权威,而这个权威就体现在“中”字上。“帝者之制,恢恢乎其无所不容,其有大制,制天下而不割乎。其上湛然,其下恬然。天下之危与天下安之,天下之失与天下正之,千变万化,吾常守中焉,其卓然不可动乎,其感而无不通乎。此之谓帝制矣。”这就是说,所谓“帝制”,就是用以权衡天下的,不可使之失去平衡,如果这个“制”失去平衡,不能“守中”,天下就会大乱,“纷纷无主”了。像汉文帝废肉刑,他的皇后衣弋绨,一则害于义,一则伤于礼,都不符合中道,只是汉文帝这样的英主可以实行,“不可格于后”,不能作为一种典范格制后代的帝王。
为了保持“帝制”不失“中”,就要有谏议。“议,尽天下之心乎。”只有“议”,才能“并天下之谋,兼天下之智而理得矣”,才能“取泰于否,易昏以明”,“恭己南面而已”[10]。这也就告诉人们,作为帝王,必须以天下之心为心,才可称为“守中”,逆天下之心就是失中,守中就可为尧舜,失中则为桀纣。
帝王而下,是辅佐明王圣帝的圣贤。这些圣哲贤人中,道德最高尚的莫过于周公,周公之道所以不可废,就因为它能够在迂回曲折中取中,在独自专断中取其公恕,也就是所谓“曲而当,私而恕。”并且能够随时变通,不偏执一隅,“亹亹焉若寒暑进退,物莫不从之而不知其由也”[11]。正是在不断变通中取中,才使得天下自然而然地得到治理。辅佐帝王的圣人贤哲,就要懂得周公之道,实行周公之道,才能使天下达到治化。
从这个变通的观点出发,《中说》认为,所谓诸子百家九流,以及释、道、儒三教,都是关于治化的理论,都各有其长处和弊病,关键在将它们变通而归于一,即归于儒教,那就能够真正发挥其辅治的作用。《中说》称赞司马谈善于辨析九流,“知其不可废而各有其弊也”,假若真正能像司马谈那样知其九流的作用与利弊,从而通融达变,那就可以达到周公之道了。同时,也称赞王通先祖所撰的《洪范谠议》,说读了它,就知道“三教于是乎可一矣”[12]。因为三教变通,也是可以归宗于儒的。《中说》感慨其时已经没有“圆机之士”、“皇极之主”与之共言九流、共叙九畴,行周公之道的人已经难以出现了。因此,世道凌夷,就不可避免,只有等待时机,使之复正了。
除了帝王、圣哲,对于一般人,《中说》更注重教导他们处中而不偏,诸如教育王通的弟子们“清而无介,直而无执,太和为之表,至心为之内,行之以恭,守之以道”[13],“言而信,未若不言而信;行而谨,未若不行而谨”[14],等等,不仅从多方面把儒学的“中庸之道”加以发挥,而且把老子的无为思想也深深地融入了“中”的思想中。
天地运行、万物变化既然有一定的规律,要适时而动,不断变通才能适应这种规律,达到“守中”,那么,何以了解天地运行、万物变化的时序呢?在认识论上,《中说》没有提出新的见解,仍然在神秘论的圈子里转悠,把了解和认识天地万物的变化归结为“祀天、祭地、享祖宗”,说这是“接三才之奥”的唯一道路,这就不可避免地陷入了神秘的不可知论,从而也使这一套“中”的说教成为空谈。这是时代造成的局限,也是王通本身思想的局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