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孔夫子的王道、仁政是以唐虞为准绳,更多地含有自己的理想,那么,王通则比较现实,他的王道之治的现实社会是两汉。因为到了王通所处这个时代,再去追踪唐尧虞舜之足迹,未免渺不可涉。他盛赞汉高祖、汉文帝、汉武帝、汉昭帝及后汉光武帝、明帝、章帝所谓“七制之主”的治道,说那个时候“以仁义公恕统天下乎!其役简,其刑清,君子乐其道,小人怀其主,四百年间,天下无二志,有以结人心乎。终之以礼乐,三王之举也”[7]。但是,与孔子向往的唐尧虞舜相比,王通觉得两汉毕竟还有点逊色,所以当他的弟子薛收问他两汉的帝制是否出于王道时,他回答说:“不能出也。后之帝者非昔之帝也,其杂百王之道而取帝名乎,其心正,其迹谲,”比不上三代的纯懿。所以,他们只配称王,而配不上称帝。说明王通所讲的王道、仁政的标准已经不能是圣贤在上,天下皆君子了,而只要是“仁义公恕”处天下,以礼乐刑罚治天下,那就是王道、仁政了。因为两汉以后长期的分裂混战,恢复这样的局面也是困难的。他称赞为恢复统一的、政治清平的局面而做出过努力的前秦、后魏,以及王猛、诸葛亮、后魏孝文帝等人,说他们应天顺命,安国济民,功绩是不可磨灭的。
《中说》强调国家的统一和安宁,认为统一和安宁是实行仁政的基础,这无疑是合理的。但对于在统一的情况下,如何实行统一的政治,却是迷惑的。他仍然把统一国度内诸侯分封的制度作为完美的制度加以提倡,而否定郡县制度。他说“宗周列国八百余年,皇汉杂建四百余载,魏晋已降,灭亡不暇”,他不懂郡县制到底有什么好处,并进一步申述理由说:“尧舜三载考绩,仲尼三年有成”,现在的牧守“旬月而易”,“吾不知其道也”。像这样“无定主而责之以忠,无定民责之以化,虽曰能之,末由也已”。他把东汉以后长期的分裂混战归结到郡县制的实行上,显然是缺乏历史眼光的。所以,尽管他反复地宣扬王道、仁政,但最终还是把王道、仁政寄托在一种过时的制度上,这就不能不使他的主张落空。
其二,关于“中”的思想。“中”的思想是贯穿于《中说》的一条线索,也是《中说》最主要的哲学思想,《中说》所以以“中”名篇,其意义也就在这里。
儒家的“中庸之道”,亦即王通“中”的思想,既是对客观事物运行规律的概括,也是人们处理各种关系的准则。在儒学家看来,天地万物都是在一定条件下处于一种平衡发展状态的,这种平衡状态就是“中”,失去了平衡,走到极端,事物就会向相反方向发展。因此,人们在处理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时,就应尽可能地把握住这个“中庸之道”,而不要失去平衡。在《中说》中,也是从这种观点出发,构筑了一个“中”的哲学理论。
《中说》首先把万事万物的运行分为天道、地道、人道,合称为三极,亦称为三才。天地与人三者,人居天地之中,受到天地的制约,而天圆地方,“圆者动,方者静”,是天地运行的规律,人必须适应和顺从这个动静的规律,才能求得生存和发展。“智者乐其存物之所为,仁者寿其忘我之所为”[8],顺应自然,忘记自我,就是“中”,就是智者、寿者。如果违背了这个动与静的规律,那就要受到惩罚。
因为天主动,地主静,动与静之间,又会出现各种不同的变化,所以,人们就应当“仰观天文,俯察地理,中以建人极”,那就可以与万物共生息了。“渺然小乎,所以属于人;旷然大乎,独能成其天。”[9]一个人一旦能随天地万物的变化而变化,那就是得到了“天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