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圣过》中,作者还认为:人和动物都求生怕死,营造住处,养育后代,其“智虑、语言,人与虫一也,所以异者,形质尔”。又进一步讲到:“太古时,裸虫与鳞、毛、羽、甲杂处,雌雄牝牡,自然相合,无男女夫妇之别、父子兄弟之序;夏巢冬穴,无宫室之制;茹毛饮血,无百谷之食;生自驰,死自仆,无夺害之心,无瘗藏之事。任其自然,遂其天真,无所司牧。濛濛淳淳,其理也,居且久矣。”也就是说,远古时期的人类是和动物没有区别的,凭着本能,顺乎自然的生活,经历了很长的时间。后来,人类向文明社会转变,“圣人”“强立宫室饮食以诱其欲,强分贵贱尊卑以一其争,强为仁义礼乐以倾其真,强行刑法征伐以残其生,俾逐其末而忘其本,纷其情而伐其命,迷迷相死,古今不复,谓之圣人者之过也”。也就是说,人类向文明社会转变的过程,是给民众造成损害的过程。所谓等级制度,仁义礼乐,刑法征伐,都是在这个转变过程中,强加给人的,并不是生来就有的,也不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文章的结论,也就是人类社会的争利、争贵、争强,社会所出现的“弓矢之伐”、“覆家亡国”、“生民困穷”等问题,追根溯源都是圣人的过错,文章篇名“圣过”,也即此意。
《无能子》中的《范蠡说》也指出过天地的自然性:“夫天地无心,且不自宰,况宰物乎?”《严陵说》还借东汉隐士严陵之口,大胆地说:“自古帝王与公侯卿大夫之号,皆圣人强名,以等差贵贱而诱愚人尔,且子今之帝王之身,昔之布衣之身也。”“夫强名者,众人皆能为之。我苟悦此,当自强名曰公侯卿大夫可矣。”这即戳破了帝王将相神圣尊贵的外衣。
安史之乱以来,皇室衰微,强藩林立,及至唐末农民起义又风起云涌,帝王将相在人们的心目中,已失去了神圣和尊贵,《无能子》贬斥帝王将相的言论,也就是在这样的历史条件下产生的。
《无能子》一书还提出了“无欲而无私”的为人处世观。主要表现在《答华阳子问》一篇中。“华阳子”是“无能子”的好友,因不便于驳朋友的面子,勉强出来做官,但他学无心已经很长时间了,做官觉得违心,于是向无能子请教该如何是好呢?无能子答复说:“无心”不是可以学的,“无心”也不在于是否做官,心中越疑惑杂念越多,这就像是见到盲人已在陷阱边却仍让他向前走。接着无能子又阐明了自己的立身处世原则:
夫无为者无所不为也,有为者有所不为也。故至实合乎知常,至公近乎无为,以其本无欲而无私也。欲于中,渔樵耕牧有心也;不欲于中,帝车侯服无心也。故圣人宜处则处,宜行则行。理安于独善,则许由、善卷不耻为匹夫;势便于兼济,则尧、舜不辞为天子。其为无心,一也。
也就是“无为”的实质就是“无不为”,而“有为”则一定“有所不为”。因而最切实的行事是合乎常理,最大的公心是“近乎无为”,因为他本来“无欲”方能“无私”。自身藏有私欲,即使做渔民、樵夫、农夫、牧民也会有心理负担;自身不藏有私欲,即使当帝王公侯也没有心理负担,所以“圣人”能入世就入世,该归隐就归隐,客观条件宜于独善其身,就像上古高士许由、善卷那样“不耻为匹夫”;客观形势允许便于兼济天下,就像尧、舜那样不辞天子之位。这样做,在“无心”这一点上是一致的。
唐末吏治腐败,藩镇割据,征战不休,人民困苦,无能子认为一切祸乱都是出自人们的私欲;认为无欲才能无私,无欲方能做到进退不争。早在先秦时期,老子、庄子已提出了“无为”观,但无能子的“无为”思想,已不同于老、庄,而是有着积极向上的意蕴,其目的在于“无不为”。也就是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首先做到“无为”,即无欲、无私,然后再去有所作为,这是身处乱世、衰世,一种积极的入世思想。即是将“道家之‘无为’观点与儒家之‘入世’观点,以‘不欲于中’为基础而有机地结合起来”[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