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俗观念认为君主是人世间的主宰,而天是宇宙间的主宰,比君主还高一等。君主可以无法,但不可以无天。这种观念将天神秘化、权威化,人们对天只能敬畏,不能藐视,更不能亵渎,也就谈不上把天同大自然中的其他现象一样,加以考察研究了。而佛教则认为天和人同属于六凡,都处在迁流不息的轮回之中,只有修持佛道,超凡入圣,达到涅槃境地,才能摆脱轮回之苦。天的地位远在佛、菩萨之下。人可以成佛,天若不成佛的话,地位也就在成佛的人之下。这一说法解除了天的权威和神秘感,也才有可能把天置于被考察、被研究的地位。柳宗元、刘禹锡对天的唯物主义研究,应该说是在佛教这些说法的前提下进行的。”[29]
四、皮日休的无神论与《无能子》的自然观
晚唐时期,官吏腐败,强藩横行,战争频仍,人民大众困苦不堪,这时,产生了关心时局、同情人民的唯物主义思想家皮日休和能反映现实的唯物主义著作《无能子》。
皮日休,字袭美,又字逸少,自号鹿门子、间气布衣、醉吟先生、醉士等,襄阳(今湖北襄阳市)人,咸通八年中进士,曾任著作佐郎、太常博士、毗陵副使等职。后又参加黄巢起义军,任大齐政权翰林学士,黄巢兵败,下落不明。工诗,多揭发统治阶级的腐朽和反映人民疾苦之作,又擅长小品文,借古讽今,简短犀利。中进士前自编诗文集《皮子文薮》10卷,这也是他遗留于世的最重要著述。
皮日休在《皮子文薮》序文中讲到他的为文宗旨是:“上剥远非,下补近失,非空言也。”在《正乐府》诗序中又强调乐府诗的功用在于反映“国之利病,民之休戚”。“诗之美也,闻者足以观乎功;诗之刺也,闻之足以戒乎政。”这些都是说,他的诗文是指陈时弊反映现实的。他的《三羞诗》、《贪官怨》、《橡娼叹》、《哀陇民》等,都反映了当时官贪民怨,战乱、灾害不休的情景。如在《贪官怨》中写到官吏的腐败情景曰:“素来不知书,岂能精吏理。大者皆尉史。愚者若混沌,毒者如雄虺。伤哉尧舜民,肉袒受鞭笞。”他在《三羞诗》之三写到当时饥民逃荒的悲惨场景曰:“天子丙戌岁,淮右民多饥。就中颍之汭,转徙何累累。夫妇相顾亡,弃却抱中儿。兄弟各自散,出门如大痴。……荒村墓鸟树,空屋野花篱。儿童啮草根,倚桑空羸羸。斑白死路旁,枕土皆离离。”血淋淋的现实,使他看透了当时社会的黑暗。他在《鹿门隐书》中,用精粹的短句,通过古今对比,尖锐地指出了当时社会的黑白颠倒现象:
古之隐也志在其中,今之隐也爵在其中。
吏不与奸罔期,而奸罔自至。
古之杀人也,怒;今之杀人也,笑。
古之置吏也,将以逐盗;今之置吏也,将以为盗。
古之官人也,以天下为己累,故己忧之;今之官人也,以己为天下累,故人忧之。
这些见解反映了他对当时社会黑暗的深刻认识,基于这种认识,他产生了民本思想和反暴君思想。他在《读司马法》中指出:“古之取天下也以民心,……唐虞尚仁,天下之民从而帝之,不日取天下以民心者乎?”而后之“取天下以民命”,如“汉魏尚权,驱赤子于利刃之下,争寸土于百战之内,由士为诸侯,由诸侯为天子,非兵不能威,非战不能服”。也就是说后世的君王取得天下,不是靠赢得民心,而是靠残害民众得来的。因此,他在《原谤》中进一步指出:“后之王天下者,有不为尧舜之行者,则民扼其吭,捽其首,辱而逐之,折而族之,不为甚矣。”也就是说,后世的君主,既然不是靠行仁义得来的,又不行仁义之事,民众把他赶下台,也是理所当然的。皮日休在《心箴》一文中还认为,“君为秽壤,臣为贼尘”。也就是暴君是天下一切坏事的总根子。这些认识,正是他能以朝廷命官身份加入黄巢起义军的思想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