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以客人首先发问引出论题曰:“天道玄微,神理幽化,圣人所以法象,众庶由其运行。”“从之者则兵强国富,违之者则将弱朝危。”“先生亦尝闻之乎?”卢藏用以主人回答的表达方式,引前人经典中“国之将兴,听于人;将亡,听于神”、“祸福无门,唯人所召,人无衅焉,妖不自作”之语,明确表示“得丧兴亡,并关人事;吉凶悔吝,无涉天时”。然后强调了人事的作用:“古之为政者,刑狱不滥则人寿,赋敛蠲省则人富,法令有常则国静,赏罚得中则兵强。所以礼者士之所归,赏者士之所死,礼赏不倦,则士争先。苟违此途,虽卜时行刑,择日出令,必无成功矣。”又证以史实说:“太公犯雨,逆天时也,韩信背水,乖地利也,并存人事,俱成大业。”又说:“金鸡玉鹤,方为楚国之殃;《万毕》、《枕中》,适构淮南之祸。”在天人关系上,卢藏用鲜明地坚持了重人事的观点,但他并没有完全否定天道的作用,有着“天道所以从人”的观点,认为天也有意志,辅助有德的人,灾降不善的人。而当“客”听了“主人”的宏论要“焚蓍龟,毁律历,废六合,斥五行,浩然清虑”时,卢藏用又以“主人”的身份阐述自己的观点说:“此所谓过犹不及也。夫甲子所以配日月,律历所以通岁时,金木所以备法象,蓍龟所以筮吉凶。圣人以此神明德行,辅助谋猷,存之则协赞成功,执之则凝滞于物。”
卢藏用还不能以科学知识,解释“天”等自然现象,完全否定龟卜的作用,所以也不能彻底地坚持唯物主义观点。
李筌,生卒年代不详,仕于开元、天宝时期,曾任左羽林兵曹参军、翰林学士等职,现存文仅《大唐博陵郡北岳恒山封安天王铭并序》一篇,反映了他的天人观思想。
五岳,历来被统治阶级所尊崇,李筌在文中对五岳之一的恒山威灵作了描述:“恒之灵,藏往知来,威远惧近”,并肯定了神的存在和作用:“阴阳不测之谓神,神聪明正直,害盈福谦,裨我淳黎。荒扎不勃,拯膏雨,佐秋成。”但历代统治者因敬畏于五岳的神圣而未敢加封,然玄宗则“王五岳而公四渎”,把五岳四渎置于自己的封赏之列,对此,李筌极力进行了赞誉:“昔省方展礼于虞帝,敬鬼尚祀于殷人,未有加望秩之荣,锡封崇之号,斯盖我皇之能事也。”李筌虽然没有触动天,否定天命,也没有否定神和神的作用,但与前代统治阶级比较起来,已经突出了人的作用。
卢藏用和李筌的观点都触犯了儒家视为神圣的“天”,这与当时佛教藐视“天”的说教有一定的关系,对此,后于他们的柳宗元和刘禹锡表现得更为明显一些。
三、柳宗元、刘禹锡的“天人观”
柳宗元和刘禹锡不仅是政治家、诗人和文学家,而且也是著名的唯物主义思想家。
柳宗元的唯物主义思想主要表现在对天人关系的探讨上。柳宗元的《天说》一文,是针对韩愈唯心主义天人感应说所作的批判。韩愈认为天有意志,能赏罚,柳宗元则针锋相对地指出:“彼上而玄者,世谓之天;下而黄者,世谓之地;浑然而中处者,世谓之元气;寒而暑者,世谓之阴阳,是虽大,无异果蓏、痈痔、草木也。”“天地,大果蓏也;元气,大痈痔也;阴阳,大草木也,其焉能赏功而罚祸乎?功者自功,祸者自祸,欲望其赏罚者大谬;呼而怨,欲望其哀其仁者,愈大谬矣。”也就是说天和人事是互相不干涉和没关系的。
战国后期,楚国的浪漫主义诗人屈原著《天问》一诗,对宇宙、自然、历史和神话传说诸问题,提出了疑问,柳宗元著《天对》加以解答,主要对宇宙的构成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并对宇宙的无限性有所认识。
关于宇宙的构成,柳宗元认为:“庞昧革化,惟元气存,而何为焉?”这就是说,宇宙是由混沌的、庞大的、没有意志的、运动着的元气构成的。他还进一步认为:元气是天和阴阳二气的基础,“合焉者三,一(元气)以统同,吁炎吹冷,交错而动”,从而形成了千变万化的物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