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尼教在中国流传的过程中,受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有逐步佛教化的倾向,并主张调和摩尼教和佛教、道教的关系,认为摩尼、释迦、老子三圣同一。它在唐代曾两度合法传播。一在玄宗开元二十年(732年)之前,一在天宝以后。史载:开元七年(719年)六月,“吐火罗国支汗那王帝赊,上表献解天文人大慕阇”[64],盛称其人智慧幽深,无所不知,可询问君臣事意及摩尼教法,乞为置法堂供奉传教。慕阇乃中亚摩尼教团中的高级僧侣。开元十九年(731年),摩尼教经师奉玄宗之命,于集贤院翻译《摩尼光佛教法仪略》。近代敦煌遗书中曾发现该经残卷,此经已将摩尼教的基本教义教规介绍出来;同时该教与道教互相依附,与佛教彼此渗透,形成中国摩尼教的新特点。该经有一段关于老子化摩尼的经文,云:“我乘自然光明道气,从真寂境,飞入西那玉界苏邻国中,降诞王室,示为太子。舍家入道,号末摩尼,转大法轮,说经戒律定慧等法,乃至三际及二宗门,教化天人,令知本际。上至明界,下及幽涂,所有众生,皆由此度。”又谓“三教混齐,同归于我”,“是名总摄一切法门”。此处老子化胡并非西晋王浮《化胡经》原文,乃唐人所增,内中混同三教,把释迦、摩尼视为一体,用道教、佛教解说摩尼教法,皆唐人观念。开元二十年,玄宗发布敕令:“末摩尼法,本是邪见,妄称佛教,诳惑黎元,宜严加禁断,”但“以其西胡等既是乡法,当身自行,不须科罪”。[65]这道禁令,不准唐人信奉,但胡人则不在限制之列。
天宝以前,传摩尼教至中国者,主要是波斯、吐火罗等中亚、西亚国家;至德以后,使摩尼教在中国广泛传播者则为回鹘。摩尼教传入回鹘,应当和传入中原的时间相去不远。当唐人禁断摩尼教时,在回鹘则臣君上下,一致尊奉,成为国教。安史之乱时,唐政府曾两借回鹘兵平叛,所以唐廷亦解除禁令,准许摩尼教在内地传布。从大历三年(768年)批准在长安为回鹘建摩尼寺,名曰“大云光明寺”[66],到大历六年(771年),又下敕在荆、扬、洪、越等州各置大云光明寺一所,[67]至元和二年(807年)又在河南府、太原府置摩尼寺三所。[68]摩尼教从京师长安扩展到今山西、河南、湖北、江西、江苏、浙江等广大地区,成为仅次于佛教的外来大宗教。在回鹘派来唐朝的使团中,常常有许多摩尼教徒同行,如元和十二年(817年),回鹘遣摩尼8人至;[69]长庆元年(821年)五月,回鹘宰相、都督、公主、摩尼等573人,入朝迎公主;[70]唐政府曾于贞元十五年(799年)四月,以久旱令摩尼师祈雨。[71]
唐武宗时,回鹘汗国解体,摩尼教和景教、祆教、佛教等外来宗教同时遭到禁断,各地的摩尼教寺院被关闭,财产没收,甚至还有在京城的女摩尼72人死的情况,外国教徒送远处收管。[72]遭此打击,摩尼教由公开活动转入秘密传教。
摩尼教徒生活俭朴,不茹荤,不饮酒,死后裸葬,且提倡同教人相亲相恤,互助合作。其教义中的向黑暗斗争、争取光明的宣传,很容易为下层劳苦大众所接受,成为农民组织反抗压迫斗争的外衣。五代后梁贞明六年(920年),陈州人毋乙、董乙利用摩尼教起义,一时声势甚盛,但被镇压。[73]后来摩尼教逐渐与中国民间秘密宗教相结合,成为农民运动的有力工具。[74]
四、伊斯兰教的初传
伊斯兰教由穆罕默德于公元7世纪初在阿拉伯半岛创立,至8世纪初已发展成为地跨欧、亚、非三大洲的世界性大宗教。该教以《古兰经》为根本经典,信奉安拉。宣扬安拉为宇宙间唯一的全知全能、无所不在的造物主和真神,穆罕默德是安拉的使者,受命传达神意,治理人世。
公元7世纪初,穆罕默德统一阿拉伯半岛后,东灭波斯,西陷开罗,建立了势力达到中亚、南亚和北非的阿拉伯帝国,中国史书上称之为大食。穆罕默德用《古兰经》鼓励他的门徒:“为了追求知识,虽远在中国,也应该去。”从此,大食和唐王朝间的政府和民间往来非常频繁。但是在唐代,没有明确记载伊斯兰教传入的时间。学者们关于伊斯兰教传入中国内地有几种不同的说法,史学界一般倾向于陈垣先生的见解,把唐高宗永徽二年(651年)大食国派使节来长安,作为伊斯兰教正式传入中国内地的标志。[75]阿拉伯商人在中国沿海与边远地区行商并建寺做礼拜,也许要更早一些。从永徽二年到贞元十四年(791年)间,大食遣使来唐达37次之多。长安、洛阳、扬州、广州、泉州等地都有为数众多的阿拉伯商人,不少人还在中国定居落户,娶妻生子,出现“五世蕃客”、“土生蕃客”,成为中国最早的穆斯林。据《资治通鉴》卷二三二载,唐德宗贞元三年(787年),李泌检括长安胡客有田宅者达4000人之多,其中以阿拉伯和波斯客为最多。这些来华的使节、商人、旅行家、航海家便是宗教传入的媒介,伊斯兰教信仰随之进入中国内地和沿海,他们的宗教风俗受到政府和当地人们的尊重。这些胡客或蕃客往往在沿海城市相聚而居,居地称“蕃坊”,虽无史料证明他们立有礼拜寺,不过既有共同信仰,必有相应的宗教生活,又处在中国人之中,不免与中国传统信仰互相渗透。如在长安考中进士的李彦升,即大食商人的后裔。据9世纪到过印度和中国的阿拉伯商人苏莱曼,在他的《印度·中国游记》中记载,当时广州有伊斯兰教判官1人,依本教风俗管理本国人民,举行宗教仪式。这说明,随着阿拉伯人的来华,伊斯兰教也传入中国,并且唐政府似乎已设立官职管理其教。据说著名的伊斯兰教徒瓦哈伯,即曾在广州传教。
天宝十年(751年),唐朝与大食在怛罗斯发生了一次战争,唐军失败,被俘者不少。唐兵杜环被俘至大食居留十余年,归作《经行记》,对阿拉伯的伊斯兰教有真切的观察和记载,称伊斯兰教为大食法,这是中土著述中最早谈述伊斯兰教的记载。杜环在《经行记》里说:“其大食王(哈里发)号暮门……有礼堂容数万人,每七日,王出礼拜,登高座,为众说法。曰:‘人生甚难,天道不易,奸非劫窃,细行谩言,安己危人,欺贫虐贱,有一于此,罪莫大焉。凡有征战,为敌所戮,必得生天;杀其敌人,获福无量。’率土禀化,从之如流。法唯从宽,葬唯从俭。”又说:“其大食法者,以弟子亲戚而作判典,纵有微过,不至相累。不食猪狗驴马等肉,不拜国王父母之尊,不信鬼神,祀天而已,其俗每七日一假,不买卖,不出纳”[76]。这可以说是介绍伊斯兰教的最早报道了。安史之乱爆发后,唐王朝“亦用其国兵,以收两都”[77],这些大食兵士,不少就落籍中国。这种因战争的关系而带动的交往亦推动了伊斯兰教的传布。
祆教、景教、摩尼教和伊斯兰教等西方新宗教的传入,在更大范围内推动了中西文化的交流,伴随宗教而来的文化、艺术,丰富了中国当时的文化内容;同时也使盛唐文明更远地走向西方。这些宗教的传入,使中国内地居民的宗教信仰更加多元化,并且加速了多元文化的融合过程,使其逐渐渗透到传统文化和民间习俗中去。宗教的东传,也带动了丝绸之路和海上交通及国际政治交往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