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的诗、画一向负有盛名,他自己也曾颇为自得地说:“当代谬词客,前身应画师。不能舍余习,偶被时人知。”他的诗清新淡雅,多见于山水的若隐若现,似真非真的描写,被人们称为禅诗。他以写诗的笔调作画,将诗情画意结合起来,具有无穷想象的魅力。《旧唐书》本传说他“书画臻其妙,笔迹措思,参于造化、而创意经图,即有所缺,如山水平远,雪峰石色,绝迹天机,非绘者之所及也”。张彦远《历代名画记》也说他“泼墨山水,笔迹劲爽”,称其山水画为“重深”。这些都说明他的画意境深远,富有极高的想象力。《太平广记》引《唐画断》说他在清源寺画的《辋川图》,“山谷欲盘,云水飞动,意出尘外,怪生笔端”。景物尚且飘飘欲仙,更可想见居于辋川别业中的主人了。
在绘画技巧上,王维也一改李思训、李昭道父子工致浓重的手法,代之以轻素雅淡的水墨画法,有人说他这种手法是追踪吴道子。李派的金碧山水画,将大自然的景色和盘托于绢帛,一眼便可望穿高山流水,柳暗花明;王维的水墨画,将自然物的一动一静轻轻勾勒,而将天地造化深深埋在画底,让人们去悟它的真谛。这对于一般的老百姓来说,自然是做不到的,只有诗书满腹的文士才会就着画面指指点点,啧啧叹服。因而,王维的画,在当时被称为文人画。
文人画派的另一个知名的画家是张藻。张藻,吴郡(今苏州)人,出身士族,能文善画,属当时上层名流,与王维年岁相当。唐人说,他的“松石山水,擅当代名”,似乎比王维还在上。《历代名画记》说他工于树石山水,作画时“唯用秃笔,或以手摸绢”,信手涂来,豪放诡奇,类似于吴道子。《唐画断》说,他画“松树特出古今,能用笔,常以手握双管,亦一时齐下,一为生枝,一为枯枝,气傲烟雾,势逾风雨,其槎枿鳞皴之质,随意纵横,生枝则润合春泽,枯枝则干裂秋风”。他画山水,其状“则高低秀绝,咫尺深重,石突欲落,泉喷如吼。其近也,逼人而寒;其远也,极天之净”。可见将自然物画活了。他也是不贵五彩,着重墨法,用单纯的水墨来表现大自然的活力和生机的。
就李思训父子的金碧画和王维、张藻的水墨画而言,当时金碧画是正宗,水墨画是旁支。但经过五代的发展,情况就完全改变,山水画逐渐取代了金碧画的正宗地位,受到人们的重视。
五代时期,将山水水墨画推到新的艺术境界的画家,著名的有荆浩、关仝、巨然、董源等人。
《匡卢图》(五代)荆浩
荆浩,河内沁水(今沁县)人,隐于太行山洪谷,自号洪谷子。长期的山林隐居生活,使他领悟到大自然的奥妙,更善于用单纯的水墨铺绘大自然耐人寻味的蕴藏。他不仅善画山水,而且有一套山水水墨画的理论。他有一本山水画的理论书,名为《山水诀》。在这本书里,他讲道:“画者约入艰难,必要先知体用之理,方有规矩。其体者,描写形势骨格之法也,运于胸次,意在笔先,远则取其势,近则取其质。……在乎落笔之际,务要不失形势,方可进阶,此画体之要也。其用者,乃明笔墨虚皱之法,笔使巧拙,墨用轻重,使笔不可反为笔使,用墨不可反为墨用。凡描枝木苇草,楼阁舟车,连笔使巧。山石坡崖,苍林远树,运宜拙。虽巧不离乎形,固拙亦存乎质。远则宜轻,近则宜重。浓墨不可复用,淡墨必教重提。”他注重对自然物的形的观察、质的审度,强调意在笔先,透过形体画出物类的神质,这确是对画家的高标准的要求。他强调“体”、“用”。体以描绘形势骨骼,即对整个画面的铺陈设计和画物的形体的描摹;用即着墨用笔,就是为了充分表现自然物的“形”和“质”。“形”“质”互为表里,“体”“用”互为表里,便可使人透过画面,领略到某种精神气质。他有一首《答大愚僧乞画》的诗,说“姿意纵横扫,峰峦次第成。笔兴寒树瘦,墨淡野云轻。”既是对他山水画法的具体解释,也是一则形象的画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