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上层官僚贵族普遍尚武游侠成风。唐太宗的弟弟元吉常“执矟跃马”,宗室李道宗、孝恭、神通等,更是披坚执锐,领兵出征。而不尚武习武成为人们嘲笑的对象。如“唐宋国公萧瑀不解射,九月九日赐射,瑀箭俱不著垛,一无所获,欧阳询咏之曰:‘急风吹缓箭,弱手驭强弓。欲高翻复下,应西还更东。十回俱著地,两手并举空。借问谁应此,乃应是宋公。’”[24]不尚武习武甚至影响到官职升迁,唐初窦皇后的从兄窦威,就因耽玩文史疏于武艺而长久得不到升迁。据《旧唐书·窦威传》记载:
家世勋贵,诸昆弟并尚武艺,而威耽玩文史,介然自守,诸兄哂之,谓为“书痴”。隋内史令李德林举秀异,射策甲科,拜秘书郎。秩满当迁,而固守不调,在秘书十余岁,其学业益广。时诸兄并以军功致仕通显,交结豪贵,宾客盈门,而威职掌闲散。诸兄更谓威曰:“昔孔丘积学成圣,犹狼狈当时,栖迟若此,汝效此道,复欲何求!名位不达,固其宜矣。”
在上层贵族官僚的观念中,有无才气,不是以文艺突出为标准,而尚武习武却是必不可少的。甚至唐初皇室多与武臣联姻。太宗时制定的皇族通婚政策是“王妃、主婿皆取当世勋贵名臣家”[25]。这种倾向自中唐仍很严重,唐宪宗欲嫁爱女岐阳公主时,提到“旧制,选多戚里将家”[26]。以高祖、太宗诸公主所选46位驸马为例,其中11位为武臣,4位出身将门子弟。[27]武勇之强可补才气之弱,皇室观念尚且如此,可见上层社会普遍尚武。
军功大臣受到全社会的普遍尊崇,在政治生活中常显出某种优越性。不仅君王可以原谅其平日微过,如尉迟敬德朝堂不肃、长孙顺德受贿,不会被轻易羞辱,而且对一些功臣的违法之举,常能法外施恩,多有宽宥,甚至有恩诏特恕功臣一死、二死者。军功因此也成为一些功臣自矜的资本。如武德初,刘文静“自以才能干用在裴寂之右,又屡有军功,而位居其下,意甚不平”[28]。侯君集在贞观时自恃战功,“深怀矜伐,耻在房玄龄、李靖之下,虽为吏部尚书,未满其志,非毁时贤,常有不平之语”[29]。尉迟敬德也“负其功”,与宰相较论短长,面折廷辩。“尝侍宴庆善宫,时有班在其上者,敬德怒曰:‘汝有何功,合坐我上?’任城王道宗次其下,因解喻之,敬德勃然,拳殴道宗目,几至眇。”[30]将军邱师利等也是“或自矜其功,或攘袂指天,以手画地”[31],不可一世。所谓“诸将争功,纷纭不已”[32]。
相形之下,一些无军功可恃的大臣虽居高位也心怀忐忑。如贞观名臣岑文本“自以出自书生”,“而无汗马之劳,徒以文墨致位中书令”,归家后面带忧色,自称“非勋非旧,滥荷宠荣,责重位高,所以忧惧”。[33]仪凤中,魏元忠上封事说:“当今朝廷用人,类取将门子弟,亦有死事之家而蒙抽擢者。”[34]这既反映出朝廷对将门子弟的优待,又是社会时尚追求军功的折射。[35]
对于一般百姓而言,也大都乐于从军效力,以军功博取功名,并借以提高身份地位。唐高祖起兵太原时,对部曲、徒隶就规定了“征战有功勋者,并从本色(良口)勋授”[36]的赏功政策;太宗也曾诏令士伍“若能齐力一心,屠城陷敌,高官厚秩,朕不食言”[37];高宗显庆四年(659年),改修《士族志》为《姓氏录》,“以仕唐官品高下为准,凡九等。于是士卒以军功致位五品,豫士流。时人谓之‘勋格’”[38]。唐令还规定:“诸习学文武者为士……工商之家,不得预于士。”[39]百姓在高官厚禄重赏之下,对从军应募极为踊跃,出现了“人人投募,争欲征行,乃有不用官物,请自办衣粮,投名义征”[40]的盛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