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北朝流行的小袖袍和靴,是隋及唐早期最时兴、最平常的服装(常服)。上至皇帝,下至百官,乃至士庶,都经常穿着。皇帝穿袍、靴上朝视事(除非是最重要的朝会和大祭祀,才穿正规的“礼服”),大小官员穿袍、靴出入官府,办理公务,真可谓通行一时。至于“合袴”,即缦(漫或满)裆裤,大概就是壁画中各种人物所穿的小管长裤。这些都是源自北朝的胡服。《说郛三种》卷十八宋顾文荐《负暄杂录》古制度条云:
汉魏晋时皆冠服,未尝有袍、笏、帽、带。自五胡乱华,夷狄杂处。至元魏时,始有袍、帽,盖胡服也。唐世亦自北而南,所以袭其服制。
瞿宣颖先生也指出:“古人上衣下裳,直至周隋用胡服,而男子始不复著裙。”[124]从此,服饰主流成为上衣下裤,这不能不说是中国古代服饰史上的划时代剧变!
顺便提一下妇女妆饰,也受胡妆影响较深。《新唐书·五行志》载:“元和末,妇人为圆鬟椎髻,不设鬓饰,不施朱粉,惟以乌膏注唇,状似悲啼者。”这种“髻堆面赭”的流行妆,显然是“胡妆”。白居易《时世妆》诗云:“时世妆,时世妆,出自城中传四方。时世流行无远近,腮无施朱面无粉。乌膏注唇唇似泥,双眉画作八字低。妍蚩黑白失本态,妆成尽似含悲啼。圆鬟无鬓堆髻样,斜红不晕赭面状。……元和妆梳君记取,髻堆面赭非华风。”据《新唐书·吐蕃传上》记载:“衣率毡韦,以赭涂面为好。妇人辫发而萦之。”可见,妇女妆饰受到吐蕃风俗的影响。
隋唐五代时期的饮食也颇受胡人习俗之影响。瞿宣颖先生曾说:
自汉以来,南北饮食之宜,判然殊异。盖北人嗜肉酪麦饼,而南人嗜鱼菜稻茗,如此者数百年。隋唐建都于北,饶有胡风,南食终未能夺北食之席。[125]
饺子、点心(唐)1972年新疆吐鲁番出土
胡食的特点是以肉酪为主,其味重鲜纯膻臊之味,像“热洛河”就是这样一种胡食。《太平御览》卷八五九《饮食部·热洛河》引《唐书》曰:“安禄山、(安)思顺、(哥舒)翰并来朝。玄宗使骠骑大将军、内侍高力士及中贵人供奉官于京城东驸马崔惠童池亭宴会。使射生官射鲜鹿,取血煮其肠,谓之‘热洛河’以赐之,为翰好故也。”隋唐的饮食制作方式中明显吸收了胡食的特点,如酪、酥、醍醐、乳腐等动物奶制品,已为当时人民所熟悉和经常食用,所以被视为“珍味”。《新唐书·穆宁传》赞其四子曰:“兄弟皆和粹,世以珍味目之;赞少俗,然有格,为‘酪’;质美而多入,为‘酥’;员为‘醍醐’;赏为‘乳腐’云”。
唐代还引进了西域甘蔗制糖法和西域酒及制作方法。蔗糖,唐人称之为“石蜜”,即今之冰糖,唐人能造出较西域更精致的蔗糖。《唐会要》卷一○○杂录:“西域胡国出石蜜,中国贵之。太宗遣使至摩伽佗国取其法,令扬州煎蔗之汁,于中厨自造焉,色味逾于西域所出者。”这种蔗糖制作方法是从南亚逐渐传来的。西域酒及制作方法的传入,在唐初有高昌的葡萄酒传入长安,唐人根据其制作方法酿成8种色泽的葡萄酒,“芳香酷烈,味兼醍醐,既颁赐群臣,京中始识其味”[129]。波斯的三勒浆、龙膏酒也传入长安。李肇《唐国史补》卷下记:“又有三勒浆类,酒法出波斯。三勒者,谓菴摩勒、毗梨勒、诃梨勒。”晚唐人韩鄂撰的《四时纂要》详细记录了三勒浆的酿造方法,说:“味至甘美,饮之醉人,消食,下气。”说明这一技术已为唐人所掌握。顺宗时,宫中有龙膏酒,“黑如纯漆,饮之令人神爽。此本乌弋山离国所献”[130]。
隋唐五代时期的服饰饮食尽管受胡风影响甚深,但当时人对胡衣胡食的引进并非简单的移植,而是吸收其精华,经过消化,最终转化为中华饮食服饰文化的有机组成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