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政治稳定的需要。开皇九年(589年),隋军突破长江天险,消灭了陈王朝,长达4个世纪之久的大分裂局面结束了。但如何巩固统一的中央集权,实现政治稳定、社会安定,是统治者面临的一个新考验。隋朝在这方面的努力是失败的,二世而亡。唐王朝统一全国后,尤其着意探讨长治久安的政治方略,而总结前代得失、借鉴历史经验,是形成新的统治政策的最主要的思想源泉。唐高祖在《命萧瑀等修六代史诏》中,就明确提出:“考论得失,究尽变通”,“多识前古,贻鉴将来”,为的是“握图御宇,长世字人”。[33]唐太宗更是常讲“以古为镜,可以明得失”,“览前王之得失,为在身之龟镜”。可见,修前代“正史”,在唐初,首先是一种政治需要。唐太宗让魏征“总加撰定”五代史,并主编《隋书》,魏征亲自撰写了《隋书》的序,对隋亡的历史教训,作了极为深刻的探讨,提出了许多极有价值的政治见解,魏征也就成了贞观统治集团中最富政治经验、政治智慧的一员,而贞观君臣能主动地借鉴历史经验为现实政治服务,这也是王朝政治成熟的一个标志。
第二,意识形态统一的需要。中央集权国家,极重视思想意识形态的统一。唐朝在唐太宗时期,首先搞了《五经定本》和《五经正义》,统一了经学。在史学领域中也提出了“正史”的概念,官修“正史”,也就是要统一历史观念、历史认识。史书中第一个敏感问题是所谓“正统”问题,魏晋南北朝时,私人修史成风,常常不免拘于成见,“南方谓北为索虏,北方指南为岛夷”,隋、唐王朝要为自己统治的合法性辩护,统一“正统”观念就非常必要。隋文帝命魏澹等改修《魏书》,目的之一是要以“西魏为真,东魏为伪”[34],为西魏、北周争得正统,就等于摆正了隋朝的地位。令狐德棻建议修“六代史”时也说到:“陛下既受禅于隋,复承周氏历数,国家二祖功业并在周时,如文史不存,何以贻鉴古今?”[35]这不仅把修前代史与继统问题联系在一起,还点出另一层深意,即史书是为帝王将相树碑立传的,像周史、隋史,关乎李唐先人的形象问题,自然该由官方定议,不能任人私议。唐太宗在《修晋书诏》中还提出史书具有“彰善瘅恶,激一代之清芬;褒吉惩凶,备百王之令典”的作用[36],私人修史,褒贬出于私意,自然不符合统一价值观念的要求。隋朝开皇十三年下令禁止私修国史和臧否人物,主要着意于当代史的编修,唐朝官修前代“正史”,则把前朝历史的评价权也控制在朝廷手里,这是封建的中央集权不断强化意识形态统一的反映。
第三,文化复兴的需要。隋唐政治一统,经济繁荣,发展文化事业也自然要提上议事日程。早在武德五年,令狐德棻就提出:“窃见近代以来,多无正史,梁、陈及齐犹有文籍,至周、隋遭大业离乱,多有遗阙。当今耳目犹接,尚有可凭,如更十数年后,恐事迹湮没。”[37]唐太宗时期,“大阐文教”是其基本政策之一。贞观二年(628年),任命魏征为秘书监,整理国家图书,数年之间,“秘府图籍,粲然毕备”[38]。贞观四年(630年)又组织学者们整理“五经”。显然,整理前代史料,官修“正史”,是当时文化复兴工作中最为紧迫的大事。
二、“六书”的特点与价值
所谓“六书”,即指梁、陈、齐、周、隋五代史和新修《晋书》。关于“六书”的成书经过,已见前述,这里主要分别介绍它们的特点与价值。
《梁书》56卷:本纪6卷、列传50卷;《陈书》36卷:本纪6卷,列传30卷。作者均题姚思廉(557—637年)。姚氏本为江南吴兴人,其父姚察仕陈为吏部尚书,陈亡入隋,移居关中万年县(今陕西西安市)。梁、陈二史的撰修,是姚察的未竟之业,贞观三年诏令魏征与姚思廉同撰二史,但魏征只是“裁其总论”而已,“其编次笔削,皆思廉之功”。[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