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煌灿烂的盛唐文化,在史学领域中也孕育出了两朵奇葩,这就是刘知几的《史通》与杜佑的《通典》。《史通》是我国第一部史学批评专著,《通典》则是我国第一部专详典章制度的通史。
《史通》一书,分内外二篇,各10卷,合为20卷。内篇分39目,其中《体统》、《纰缪》、《弛张》三篇有目无文,实存36篇;外篇分11目,其中《杂说》一目分上、中、下3篇,共13篇。《史通》的主旨是对盛唐以前的中国历史学进行了一次系统的批判,书中凸显出的文化精神,在中国学术文化史上是极有价值的。
一、史家自觉意识的萌醒
中国“史”字的渊源很早,据说在甲骨文中就有它的雏形。不过,中国史学的发展,却经历了一个由从属到逐步独立的过程。商周时代,中国就设有史官,是掌管文书档案的,同时还“兼掌历象、日月、阴阳、管数”,即所谓的“巫史不分”。到了两汉时代,经史不分,史学是经学的附属物,在图书分类目录《七略》中,史书是附在《六艺略》的《春秋》门下。“史学”名称的正式出现是在十六国时期,据说是石勒在晋太兴二年(319年)称赵王时,设立了经学、律学、史学祭酒,“史学”正式立为官学。
魏晋南北朝时期,史学取得突飞猛进的发展。唐初修《隋书·经籍志》,正式确立经、史、子、集四部分类法,史部设有十三个子目,著录史书817部,13264卷。这说明史学已发展成一门仅次于经学的独立学科。隋、初唐时期,史学受到统治者的扶植,取得了更大的进步。在史学摆脱其附属地位,逐步独立壮大的过程中,史家的自觉意识萌发,并逐步强化。《文心雕龙·史传篇》,论及史之功用、源流利病、史籍得失及撰史态度,已开史学批评之先河。不过,它还主要是从文体的角度来讨论,史是从属于文的。唐朝发展到盛唐时代,丰富的物质条件、宽松的文化氛围,使史家具有更为宏大的气魄。一方面,他们治史的眼光已不局限于一朝一代,而是要有更大的作为,“通识古今”成为当时学者崇尚的治史精神。另一方面,史官在唐代极受尊崇,刘知几称“得厕其流者,实一时之美事”,朝廷选任史官也提出了德、才方面的要求,这促进了史家角色意识的增强。刘知几从史家的角度,纵论古今,对唐以前的中国史学进行系统的反思、彻底的清算,这是史家自觉意识强化的表现。
刘知几(661—721年),字子玄,徐州彭城(今江苏铜山)人。彭城诸刘,大多为汉代皇室后裔。刘知几出身文化世家,他的族祖刘胤之是唐初一位史学家,与令狐德棻一齐修过国史和实录,他的父亲刘藏器,也很有学问。据刘知几自己回忆,他“年在纨绮”,父亲就向他传授《古文尚书》,但他怎么也学不进去。父亲给他的哥哥们讲授更为博大的《春秋左氏传》,他旁听得极有兴趣,感叹“若使书皆如此,吾不复怠矣”。从此,他便确立了对史学的爱好。到17岁时,他已把《左传》、《史记》,下至唐朝当代实录国史,“窥览略周”,初知“叙事之纪纲,立言之梗概”,为他后来撰写《史通》打好了基础。
20岁时,刘知几考中了进士,始授获嘉主簿,到42岁担任史官之前,刘知几一直沉迹下僚,官卑人微,他在《自叙》中说:“洎年登弱冠,射策登朝,于是思有余闲,遂获本愿。旅游京洛,颇积年岁,公私借书,恣情披阅。至如一代之史分为数家,其间杂记小书又竞为异说,莫不钻研穿凿,尽其利害。”[60]政治上不得意,使他更加醉心于自己所热爱的史学事业。
武则天长安二年(702年),刘知几升任著作郎,兼修国史。在史馆任职期间,他先后与当时著名的史官徐坚、吴兢、朱敬则等修成《唐书》80卷,《则天实录》30卷,他还独立完成了《刘氏家史》15卷及《刘氏谱考》3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