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昂在诗歌理论上,继承刘勰、钟嵘反对南朝形式主义诗风,标举“比兴”、“风骨”的传统,反对唐初宫廷诗人们所推崇的齐梁“彩丽竞繁,而兴寄都绝”的诗风,提倡“风雅兴寄”和“汉魏风骨”。所谓“兴寄”,就是要求诗歌发扬批判现实的传统,要求诗歌有鲜明的政治倾向。所谓“风骨”就是要求诗歌有高尚充沛的思想感情,有刚健充实的内容。陈子昂继“四杰”之后提出这样的诗歌主张,对涤**南朝以来的浮艳诗风,开辟新的诗风更有着积极的意义。
陈子昂的诗较之四杰,内容更广阔丰富,思想也更复杂深刻。如边塞诗是一个传统而古老的题目,但陈子昂所写的边塞诗,有的表现了对边塞将士的爱国热情遭到压抑的同情;有的揭发了袭击吐蕃的穷兵黩武举动。他从征塞北时还写下了因将帅无能,使边民不断遭受侵害,而深表愤慨的作品。陈子昂的边塞诗表现了强烈的现实性。他比“四杰”进步的地方,就在于他敢于揭露现实的黑暗,从生活的旁观者,变为生活的干预者。这在陈子昂其他题材的诗中也得到了表现,如他对武则天倡佛教做佛事而劳民伤财,深表不满。他的《感遇》诗之十九曰:
圣人不利己,忧济在元元。
黄屋非尧意,瑶台安可论!
吾闻西方化,清净道弥敦。
奈何穷金玉,雕刻以为尊?
云构山林尽,瑶图珠翠烦。
鬼功尚未可,人力安可存?
夸愚适增累,矜智道愈昏。
陈子昂的这些诗曾引起杜甫的强烈共鸣:“悲风为我起,激烈伤雄才。”也引起杜甫的深深尊敬:“千古立忠义,感遇有遗篇。”此外,陈子昂比“四杰”高明的地方又在于他不仅感悟人生,体认哲理,也关心朝政,表现出强烈的入世愿望和对建功立业的追求,如《送魏大从军》曰:
匈奴犹未灭,魏绛复从戎。
帐别三河道,言追六郡雄。
雁山横代北,飞塞接云中。
勿使燕然上,独有汉臣功。
诗中有一种昂扬壮大的感情基调,有着非凡的抱负和磅礴的气势。
由于现实的无情,有时陈子昂也陷入苦闷,感叹人生祸福无常,向往出仕成仙,流露出佛老的避世思想,但不能简单地看作是消极。在陈子昂的避世思想中也往往蕴含着一种气魄、一种力量,充满着时代赋予他的强大自信,也因此,他才能写出千古绝唱《登幽州台歌》:
……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纵览历史,慷慨悲歌,苍凉浑茫,与宇宙融为一体。这是洪钟巨响,所表现的不是哀愁,不是失望,更不是消沉,是一种积极进取的壮大了的浓郁感情,也就是将要流于盛唐诗歌里的生命之泉,也就是陈子昂艺术追求之所在:风骨。
陈子昂的诗作从形式上看,还不够多样,五律诗作也较少,但其中有的也颇为可观,如《度荆门望楚》:
遥遥去巫峡,望望下章台。
巴国山川尽,荆门烟雾开。
城分苍野外,树断白云隈。
今日狂歌客,谁知入楚来。
全诗思路清晰,笔势流畅,很有独到之处。
与子昂大致同时,也对唐诗发展做出一定贡献的著名诗人,还有张若虚、刘希夷、上官婉儿、沈佺期和宋之问。
张若虚,生卒年不详,扬州(今江苏扬州)人,曾官兖州兵曹,以文知名京都,唐玄宗开元年间还在世。诗篇多散佚,《全唐诗》仅录存两首,其中《春江花月夜》,清词丽语,韵调优美,广为人们所传颂。他在诗中以春江月夜为背景,用轻快流畅的笔调,形象细致地描绘了相思离别的情景,没有同名宫体诗的浓脂腻粉。诗中虽也有伤感,但这伤感是对人生的一种感悟,与自然的一种交融,在伤感中追求和展现诗歌的纯美和明丽,这正体现着唐代强盛的风貌。
与张若虚诗风相近的是刘希夷。
刘希夷,生卒年代不详,汝州(今河南临汝)人,《旧唐书·乔知之传附刘希夷传》称其“善为从军闺情之诗,词调哀苦,为时所重,志行不修,为奸人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