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建立以来佛教还不断受到科学等新思潮的冲击。科学影响力之大,使太虚等有识之士不得不宣称佛教徒也应该以科学为本,并身体力行,提倡学习科学,努力使佛学与科学接轨,并顺应科学的进步而革新发展,以摒除“迷信”的恶名。他说:“现在是科学发达的时候,专尚物质文明,无论什么必须考验其有否真凭实据之存在。所以因神而设及不可审实的宗教均难存立。”但佛教并非因神而设,佛祖释迦牟尼只是“生于人世之一有情,而非所谓神秘之神道类。不过人格伟大、智慧圆满、道德超拔、慈悲深厚之一人”。他之所以被人们称颂,是因为他发现了宇宙人生的真理,这和科学家因发现事物的定理而被人们赞扬是一个道理,因此说佛教是无造物主无灵魂说的无神宗教。总之,“余之所取于佛教者,乃佛教之最上层究竟义耳。若通盘论之佛教,实兼有多神一神无神之性质者也,但就佛教之最上层乘与究竟义而论,实不可以寻常之宗教性质限之。其发挥无神之真理,最为透彻”[25]。
民国佛教界的上述现状,使有识之士迫切要振兴佛教,使佛教适应时代潮流、趋向现代化。欧阳渐和太虚都为此奋斗了一生。只是前者致力于佛教学术研究的现代化,而后者着力于僧伽制度的现代化。
民国的佛教革新,主要有两部分组成:一是欧阳渐倡导的以原始印度佛学、唐代唯识学来革新唐末以来中国传统旧佛学的“复古革新”;一是太虚领导的吸收现代新文化、新体制,革新旧佛制、旧佛事、旧佛徒的“纳新革新”。
欧阳渐提倡学习和研究印度佛典,特别是俱舍、瑜伽、般若、涅槃这四类,认为这样才能“先得佛之知见,念念皆一切智智”。他通过研究,指出从印度瑜伽行派发展而来的唐代法相唯识学实际上分为法相、唯识两学。“盖弥勒学者,发挥法相与唯识二事也,初但法相,后创唯识。……是法平等曰法相,万法统一曰唯识,二事可相摄而不可相淆,亦复不可相乱”。[26]
这就打破了认为法相和唯识是一种学的传统观念。欧阳渐的看法得到了一些人的赞同,如章太炎就评价说:“谓其识足以独步千祀”。
对于中国传统佛学精华所在的禅、天台、贤首(华严)宗,欧阳渐则提出了批评。指出中国的禅宗已非印度的法理严密的禅学,中国禅宗动辄主张废弃文字,置经论于不顾,只为口头禅,导致了佛法真义逐渐隐没不彰。他对天台、贤首两宗,则进行了根本否定,其方式,是先断析两宗的理论依据《楞严经》和《大乘起信论》是“伪说”,然后再顺理成章地否定两宗。他说:“贤首、天台欲成法界一乘之动,而义根《起信》,反窃据于外魔。盖性体智用樊乱淆然,乌乎正法?”[27]并认为唐代唯识学已将这两宗斥破,“一切霾阴**涤尽”,人们更不应该相信两宗的伪说。
欧阳渐的大弟子吕澂撰文指出,天台、贤首两宗主要的伪说是“性觉说”,而实际上,佛教真正的本义是“性觉说”[28]。他还认为,中国传统佛学禅、天台、华严、净土、密宗都是建立在这种错误的“性觉说”基础上的,因而都没有多大价值。“我国佛法自奘师一系中绝以来,正统沉沦,经千余载。其间虽然禅密台净之继起而盛,然于佛法精神背驰日远”。
欧阳渐等人论证了什么是真佛学,什么是伪佛学,指出信仰前者的佛徒才是真佛徒,反之则是伪佛徒。他说:“中国内地,僧尼约略总在百万之数。其能知大法,辨悲智,堪住持称比丘不愧者,诚寡若晨星。其大多数皆游手好闲,晨夕坐食,诚国家一大蠹虫,但有无穷之害,而无一毫之利者。”认为如果对这百万僧尼进行精细严格的审查,真正合格的佛徒“至多不过数百人”。其余的假佛徒,他建议把他们清理出去,让他们还俗,去当农民,去工厂做工,去经商,或者去读书。
太虚等人的佛教革新,主要体现在佛制佛事佛徒方面,核心是“整理僧伽制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