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科学对人生观无法解释,于是就不得不别求一种解释于玄学中。他认为人生观问题的解决只能靠玄学。“玄学之名,本作为超物理界超官觉解释。惟其有此解释,于是凡属官觉以上者,概以归之玄学”。可见,他所说的“玄学”,也就是心性之学,内省之学。一方面,他推崇孔孟以来的修身养性与内求于身的人生哲学尤其是宋明心学。认为自理论、实际两方面观之,昌明宋学都有必要:“知所谓明明德,吾日三省,克己复礼之修省功夫:皆有至理存乎其中,不得以空谈目之。所谓理论上之必要者此也。”“当此人欲横流之际,号为服国民之公职者,不复知有主义,不复知有廉耻,不复知有出处进退之准则。其以事务为生者,相率于放弃责任;其以政治为生者,朝秦暮楚,苟图饱暖,甚且为一己之私,牺牲国家之命脉而不惜。若此人心风俗……诚欲求发聋振聩之药,惟在新宋学之复活,所谓实际上之必要者此也。”[30]张君劢以复兴儒学尤其是宋明心性之学为己任,是现代新儒家的重要代表人物之一。另一方面,又吸取了西方柏格森的直觉主义与倭铿的精神生活论。张君劢将西方生命派哲学与中国传统心学拼凑在一起,形成了“中外合璧式的玄学”。这种人生哲学,既有别于中国古代儒家人生哲学,又不同于西方资产阶级的人生哲学。这种人生哲学具有两重性。他主张“自由意志”,提倡思想与个性解放,表明其人生观作为一种资产阶级人生哲学具有反封建的一面;同时他又贬低科学,否认社会历史领域的客观性、规律性,表明资产阶级人生哲学不可能正确地解释人生观问题,只能以神秘主义作为依归。
这种矛盾性在另一位玄学派代表人物梁启超身上也得到了反映。他在《人生观与科学》一文中采取了折中主义的态度,认为“人生问题,有大部分是可以——而且必须要用科学方法来解决的。却有一部分——或者还是最重要的部分是超科学的”。“人生关涉理智方面的事项,绝对要用科学方法来解决,关于情感方面的事项,绝对的超科学”。他认为,情感方面至少有两件就是“爱”和“美”的确有神秘性,是“科学帝国的版图”所管辖不了的。“假令有两位青年男女相约为科学的恋爱,岂不令人喷饭?”若要以科学方法来解释“爱”和“美”,那就是“痴人说梦”。这种折中态度反映了梁启超一方面感到在西方“科学万能”的神话已破产,另一方面又感到中国还需要提倡科学精神的矛盾心理。
丁文江等科学派人物坚持主张科学可以解决、支配人生观。丁文江认为,“一个人的人生观是他的知识感情,同对知识感情的态度”,人生观不能离开知识,“在知识界内科学方法万能”。他所谓以科学解决人生观问题,主要是指将科学的方法、实证主义的方法、伦理学的方法运用于人生观。他指出,今天人生观不统一是一回事,但求人生观的统一是人们的义务,这就离不开科学方法,他说:“科学的目的是要摒除个人主观的成见——人生观最大的障碍——求人类所能共认的真理。科学的方法,是辨别事实的真伪,把真事实取出来详细的分类,然后求他们秩序的关系,想一种最简单明了的话来概括他。所以科学的万能,科学的普遍,科学的贯通,不在他的材料,在他的方法。”丁文江指出,应以科学作为教育同修养的工具,反对复活宋明心学。他以中国历史上空谈心性贻害国家的事实揭露张君劢所讲的“精神文明”会导致什么结果,指出宋朝提倡内功理学,一般士大夫没有能力,没有常识,其结果为蒙古人所灭,汉族文化遭极大摧残,所谓“精神文明”究竟在什么地方。他批驳了玄学派借欧战来贬低科学,提倡心性之学的做法,指出应对欧战负责任的是政治家和教育家,而不是科学家。[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