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一词德文为“kultur”,英文为“Culture”,原从拉丁文“Cultus”而来。我国古老的词汇中也有“文化”一词,意为“文治教化”。但具有现代意义的“文化”一词,乃清末从日本引进,是对“Culture”的意译。直到五四以前,它常常与“文明”混用。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开展,标志着现代文化意识在中国蔚然兴起。中国的先进知识分子认识到要救亡图存、振兴中华,只进行单一的政治变革是远远不够的,同时还必须进行封建文化传统的深层变革,否则就连民国这块招牌也将难以保住。于是,人们开始空前关注起文化问题来。五四时期,有关中西文化的比较、评论的文章大量发表,还出现了梁漱溟的《东西文化及其哲学》(1922)这样有影响的研究文化问题的专著。人们围绕着中国文化发展道路的核心问题,展开了各种各样的文化论争。在论争中,对有关文化概念的内涵、文化的起源、结构、特性、变迁的规律等问题,纷纷发表了各自的意见。如关于文化概念的内涵,就出现了多种有代表性的观点。梁漱溟在《东西文化及其哲学》一书中认为:“文化是民族生活的样法”;胡适在《我们对于西洋近代文明的态度》一文里,提出了与梁漱溟接近的看法,不过将文明与文化作了区别,指出:“文明是一个民族应付他的环境的总成绩;文化是一种文明所形成的生活方式”,先有文明,后才有文化。梁启超则借用佛教名词来阐释文化定义,在《什么是文化》一文中他说:“文化者,人类心能所开积出来之有价值的共业也。易言之,凡人类心能所开创,历代积累起来,有助于正德、利用、厚生之物质和精神的一切共同的业绩,都叫作文化”。这显然是一种广义理解文化的唯心主义解释。再如,关于文化的起源问题,也有不同的意见。梁漱溟认为,文化的根源在人的所谓“意欲”,意欲方向不同,产生的文化也就不同。由此,他得出其“整齐好玩”的中、西、印三大文化路向说。共产党人瞿秋白、杨明斋等则针锋相对,在批评梁漱溟“意欲”说的同时,阐发了对文化起源的唯物主义理解。正是在东西文化问题的研究和争论中,人们的文化意识不断加强,对文化本身问题的认识也日益深入,从而为文化学学科的建立创造了条件。可以说,五四时期是民国文化学的孕育阶段。
从现在掌握的资料来看,“文化学”这一名词至少在1924年即已出现,李大钊该年在《史学要论》中指出,历史学有三大系统:普通历史学、特殊历史学和历史哲学。特殊历史学当称人文学或文化学,记述部分则可称为人文史或文化史。但“文化学”这一概念的广泛使用,却是20世纪20年代末30年代初以后的事。独立的文化学学科,也是在这一时期才建立起来的。1928年,陈序经在其课堂与演讲中都明确提出“文化学”的概念,将之与其他学科并列齐称。同年,谢颂羔出版了专著《文化的研究》,认为文化包含有八个方面的内容,依次是:哲学—科学,美术,伦理,社会学的惯例,政治与法律,宗教,社会的安宁与幸福,人生的极致。在他看来,机械、交通、声光化电只是文化的工具,唯有人格的提高,智识思想的进步,才是真正文化的表现。在该书中,他从科学、宗教、道德、美术、文学、音乐6个方面,对文化学的问题进行了阐释。此后两年,陆续出版的有关文化学的论著,主要有孙本文的《文化与社会》、《社会的文化基础》;许仕廉的《文化与政治》;叶法无的《文化评价ABC》和《文化与文明》等。此外,美国文化学家爱尔乌德的《文化进化论》,日本文化学名家西村真次的《文化移动论》,也分别于1930年被译成中文出版。这两本理论译著,对民国文化学的研究产生了较大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