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在“想象的理念”(IdealederPhantasie)与“理性的理念”(IdealederVernunft)之间所做的区分,也表达了他的规范有效性概念(VG,75/65)。理性的理念植根于事物的真实性之中。它们植根于真实性(现存的理性实践)中,并且是真实的,“在很大程度上受真实性约束”(VG,76/65)。想象的理念只立足于个体的想象与幻想。黑格尔认为,想象的理念是一些单纯的理念——这些理念并不提出必须满足的要求,没有实现它们也不构成某种客观错误。相反,理性的理念是真实的或真正的理念。它们提出了“必须予以满足的真实要求”,如果没有实现它们就会导致“客观错误”(VG,76/66)。这种区分使黑格尔认识到,有一组理念并不植根于真实性之中(这一事实的存在导致了如下印象:何谓理念与何谓真实之间有根本的分裂),而另一组理念存在于真实性之中(这一事实表明,理念与真实之间并没有根本的分裂)。
当黑格尔认为有效的规则植根于事物的本质或真实性之中,他就已经把理性看成是一种推动力或力量。为了使相互关爱、理解与支持的理念植根于家庭的本质之中,现存的家庭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必须实现这一目的。要想成为家庭,它们就必须围绕这一目的来进行组织;要想围绕这一目的来进行组织,它们就要在这一程度上成功地实现这一目的。如果说某个家庭根本就没有实现这一目的,那么我们根本就不能说它是个家庭。因此,根据黑格尔的观点,有效的规则并不是软弱无力的。那些使其有效的条件能够保证以下这一点,即它们所适用的事物至少能够表现出实现它们的趋势。我们说合理的就是现实的,还有另一层意思,即有效的规则至少能在某种程度上得以实现。我们并不是说,规则的有效性可以确保它能够得到理想化的满足——它所适用的事物能够以一种完满且彻底的方式实现规则。即使如相互友爱等理念植根于家庭之中,也没有一个现存的家庭能够完满地实现这一理念,许多现存的家庭与这种理念相去甚远。卡拉马佐夫一家(Karamazov)代表了一种真实的可能性,但是沃尔顿一家(Waltons)与考斯比一家(Huxtables)都只是电视剧构想出来的。
现在,非常明显的是,有效规则将在某种程度上得以实现,这种观点非常模糊且软弱无力。某个家庭到底要如何较好地将家庭理念现实化,我们才说它“在某种程度”上实现这一理念呢?一种可能的答案是:好到可以合适地称其为家庭。那么某个家庭能够将家庭的理念实现得足够好,我们才可以合适地称之为家庭,这完全是一个判断的问题。但是,在许多时候,有些家庭功能极为失调,我们根本就不清楚这个家庭是否真的是个家庭。但是,我们可以假定,大多数家庭都能较好地将家庭理念现实化,它们可以被合适地称为家庭。那么,虽然在某种程度上实现规则这一观念非常模糊,但通过这一假定,它可能就并不像一开始那样具有威胁性。
对软弱无力性的担忧也是非常严重的。无论我们讲的这种最低层次的成功实现到底是什么,它都可能是非常低的,例如我们可以假定,它甚至只是卡拉马佐夫一家所能满足的层次。因此,有许多功能极度失调的家庭依然是家庭。随之而来的担忧就是,最低层次的成功实现乃是非常低的,导致它所提供的标准是空洞的,或者消解了这一标准的所有价值。如果说,这种最低层次的成功实现是连卡拉马佐夫一家都能满足的标准,人们就能够合理地质疑,这种标准是否还值得认真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