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黑格尔认识到,他在“现存”与“现实”之间所做的哲学区分非常技术化,但这也并非空穴来风,那些受过教育的人都知道这一点。黑格尔认为,人们不会将真实的(wirklich)诗人或真实的政治家这种称号,赋予那些根本就不做有价值的或理性的事情的诗人或政治家(EL,§142Z)。黑格尔也认为,“现实”一词所具有的专门意义与它作为日常用词所具有的“加强语气的意义”是相一致的。这也反映了黑格尔的一般观点,即哲学能够抓住日常语言的“思辨内容”。无论如何,只要我们进行恰当理解,对偶格言都不能肯定现存的一切的合理性。这一格言做出的是非常严格的断言,即凡是现实的就是合理的。黑格尔非常明确地说:“任何东西,只要不是合理的,那么它也就根本不可能是现实的。”(EL,§142Z,翻译有所修正)因此,对偶格言并不意味着,现存的政治国家仅仅由于其存在就是合理的。非常值得指出的一点是,黑格尔提供了区分那些现实的现代国家特征与非现实的现代国家特征的标准。①它主要存在于《法哲学原理》所提供的关于现代社会世界的内在理性结构的说明中。只有那些符合在《法哲学原理》中所描述的社会制度安排的才是现实的。如果它们不能符合这一点,就不是现实的。
现在,正如我们所看到的,德文Wirklichkeit可以翻译成“现实”或“真实”,wirklich可翻译为“现实的”或“真实的”。就像黑格尔所使用的那样,“现实”已经成了Wirklichkeit的标准翻译,“现实的”则成了wirklich的标准翻译。其中一个原因是,“现实的”保留了与潜在相比照的意味,而现实与潜在之间的对照对于黑格尔的Wirklichkeit概念是非常关键的。将wirklich翻译成“现实的”,另一个原因就是,黑格尔通常用Realit?t来表达与Wirklichkeit不同的某种东西(例如,与“否定”或“理想性”相对照)。如果人们要选择一个词来表达Wirklichkeit,那么应该选择“现实”。
但是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毕竟,黑格尔通常将“去实现”(realisier-en)和“实现”(Realisation)同“将……现实化”(verwirklichen)和“现实化”(Verwirklichung)交互使用。他清楚地认识到,完全有可能使用Realit?t和real,这两个词事实上与他的使用的Wirklichkeit和wirklich是相同的(EL,§91Z)。而且,Wirklichkeit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德语词,就像“真实性”(reality)在英语中是一个非常普通的词一样。但英语中的“现实”(actu-ality)一词是非常专门化的,要通过学习才能理解。我们说某人是一个真实的(real)政治家,而非一个现实的(actual)政治家,更加符合语言习惯。我们可能会关心物是否是现实的,也可能不关心,但是我们直观上会关心它们是否是真实的。相比“真实”来说,“现实”缺乏直观上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