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让我们回到黑格尔的现代社会世界就是家这一观念上来:当且仅当现代社会世界能够使人们作为个体将自身现实化(实现他们的个体性),又能使人们作为社会成员将自身现实化(实现他们的社会成员身份),现代社会世界才是家。这一观念是异常丰富的,我们可以认为它包含了五个关键组成部分。通过考察这些组成部分,我们就会对黑格尔关于现代社会世界就是家这一观念有一个初步的理解。
第一,现代社会世界必须包含一种制度环境的框架,在这种环境中,人们有可能实现他们的个体性与社会成员身份。根据这些维度来实现自身,其中包含了实现那些内在于个体性与社会成员身份的能力(例如,有能力追求个人利益,以及有能力参与家庭生活与政治生活)。它也包含了要理解到某人他既是一个个体(他具有个人利益与个体权利),同时也是一个社会成员(是家庭团体与政治共同体的一个成员)。当我们说社会世界必须包含一些制度环境时,人们有可能在这些环境中实现自身的个体性与社会成员身份,也就是说,我们必须避免阻碍他们以这种方式来实现自身(例如,通过立法或非正式的社会制裁)。这同时也是说,社会世界为他们提供了一种制度背景,人们在这种背景中能够做到这一点。柏拉图的国家就缺乏那种能够实现人们的个体性的制度环境。尽管罗马帝国包含了一种制度环境——家庭——在这种环境中,人们能够实现社会成员身份的一个方面(家庭中的成员身份),但是它并没有包含那种实现政治共同体成员身份(即公民)的制度环境。而且,黑格尔认为,罗马的家庭在很多方面也存在缺陷。与现代社会世界中的婚姻不同,罗马世界中的婚姻并不是一种情感上的结合,而仅仅只是一种契约(VPG,348/286)。罗马家庭的基本结构是一种支配体系:丈夫支配妻子,父亲支配儿子。因此,生活在罗马世界中的人不可能完全实现自身,成为家庭的成员;它不具备做到这一点的必要的制度结构。
第二点是对第一点的详细展开,为了使现代社会世界成为家,现代社会世界就必须按照如下方式进行组织,即人们通过参与现代社会世界中的社会制度,来实现他们的个体性与社会成员身份。这里的基本意思是说,如果人们只是通过参与一些边缘化的组织,例如贝拉(RobertBellah)所讲的“生活方式飞地”(life-styleenclaves)的那种组织,人们就不能够将自身现实化为个体与社会成员。①所谓“生活方式飞地”,是指在更庞大的社会世界中由一群具有相同的私人生活方式的人所组成的聚居地,他们具有共同的外形、消费模式与休闲活动模式。黑格尔坚持认为,社会世界要成为家,人们就应当在社会世界的主流组织中实现他们的个体性与社会成员身份。
在黑格尔看来,它更具体的意思是说,人们必须在家庭、市民社会与国家中实现自身的个体性与社会成员身份。黑格尔之所以这么说,有两个理由。第一个理由与他如何理解人们应当在社会世界中实现自己的个体性与社会成员身份这一点相关。正如他所理解的,参与社会世界也就是要参与它的主要制度。黑格尔认为,第二个理由是,如果不参与主要社会制度,我们也就根本不能提供完全实现个体性与社会成员身份的环境。他认为,人们为了完全实现自己的个体性与社会成员身份,就必须能够自由地使用主要社会制度所提供的全部结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