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是,就我们的目的来说,我们根本没有必要以一种明晰的方式使黑格尔的和解概念与日常的和解概念之间产生关联。所以,我将不会为它们的关系提供某种具体的哲学规定,并将会绕开这一问题。相应地,对于黑格尔哲学意义上的和解概念与日常的和解概念之间的关系,我将保持某种不可知论的态度。我建议我们以如下方式来对待黑格尔哲学意义上的和解概念,我们可以认为它与日常的和解概念紧密关联,但却不同——不过,我们在这一问题上并没有持有某种哲学立场。
(二)社会世界就是家
黑格尔关于社会世界就是家这一观念包含了许多不同的意思。它包含了如下方面:如果社会世界没有“异化”于它的成员,它就是家;如果社会世界是善的,它就是家;如果它构成了一种自由的世界,它就是家。这些不同的意思在黑格尔对于和解的思考中都发挥了重要作用,并在不同的语境下所强调的重点不同。但是,这一观念还包含了另一种意思:当且仅当社会世界有可能使人们既把自己实现为个体,又把自己实现为社会成员,它才是家。我要着重强调的就是这一方面。
我在这一部分的讨论分三个方面。社会世界有可能使人们既把自己实现为个体,又把自己实现为社会成员,到底是什么意思?第一部分阐述的就是这一问题。第二部分将考察这一观念与黑格尔关于社会世界就是家这一观念与其他部分之间的关系。第三部分讨论社会世界就是家这一观念的意义。
1.个体与社会成员
我们在这里先要做出两个简短的、铺垫性的说明。第一,我已经说过,黑格尔认为,当且仅当社会世界有可能使人们把自己实现为个体和社会成员时,社会世界才会是家。更准确地说,黑格尔的这种观点是针对现代人说的,或者当现代社会世界满足这一条件时,它就是家。黑格尔并不相信,古代社会世界为了成为家,而需要实现个体性。我们将在第五章中看到,黑格尔认为,古代世界中的人都不是个体化的人(就个体这一语词的严格意义来说),所以他们也不需要那种能够实现个体性的社会世界。但是,黑格尔关于古代世界的一些看法对我们来说并不具有太大的重要性,我不会在这一问题上太费笔墨。我只要强调,本章主要着力处理的是现代人与现代社会世界的关系。第二,尽管对于黑格尔所讲的“个体性”与“社会成员身份”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最终会需要一种清楚的、系统的理解,但是我在这里并不想对这些术语进行界定;对于这一问题,我在讨论过程中只需要讲清楚我运用这些术语的方式就可以了。至于这些术语的更为具体的规定,我会在第五章予以提供。
现在让我们转向如下观念,即现代社会世界必须有可能使人们既把自100己实现为个体,又把自己实现为社会成员。这一观念背后有一个更基本的直觉,即人们(现代人)既是个体又是社会成员,事实上,在“根本”意义上,他们是作为二者同时存在的。我们根据这一点,可以做出如下推论,即如果生活在现代社会世界中的人既不能把自己实现为个体,也不能把自己实现为社会成员,那么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异化的世界。
例如,我们可以考虑一下柏拉图在《理想国》中所描述的社会世界。黑格尔认为,它为异化世界提供了一个范例:这个社会世界是异化的(或者说,至少它与现代人是异化的),因为它不允许个体性的实现。正如黑格尔所指出的,柏拉图力图把私有财产、家庭和职业的自由选择从国家中清理掉。黑格尔论证了,(柏拉图所要消除的)这些制度或者制度特征对个体性的实现来说是非常重要的(PR,§185R)。下面我们将阐释这么说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