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认为,主要社会角色极为重要的第三个原因是,如果人们拒绝它们的话,他们所付出的个人代价就会非常高昂。如果有人在思想中拒绝这些角色——例如,拒绝通过它们来设想自身——那么他的自我理解就会变得抽象与贫乏。例如,如果有人拒绝把自己看成是一个公民,或者拒绝承认人们可以把自己看成是一个公民,那么他就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会为祖国的外交政策感到尴尬与愤怒。②在一个秩序良好的社会世界中,如果有人在实践中拒绝这些角色(例如,如果他拒绝参与到家庭、市民社会和国家中来),他的生活就会变得抽象与贫乏。除了放弃参与到这些制度之中所带来的善之外,他也不能认识到一些基本的潜能,不能满足一些更为根本的需要(如需要一种最为深厚与稳定的个人关系,需要认识自己独特的天赋与能力,需要以自觉与理性的方式追求共同的善)。黑格尔论证了,在这两种情境中对这种必然产生的抽象与贫乏所做的解释是完全一样的:人们拒绝主要的社会角色也就是拒绝他们自己人格与品格的主要特征。在拒绝它们的时候,人们也就是在拒绝可以给他们的生活提供内容与意义的东西。
我们指出下面这一点也是非常重要的,黑格尔认识到,确实存在着一些历史情境,在这些情境中,人们从社会世界中脱离出来也是合理的。例如,他说:“当现存的自由世界对于一个更完善的意志来说已经变得不可相信,那么这个意志也就不再能在这个世界中所认可的那些义务之中找到自身,它就必须在理念的内在性质中找回已在现实性中遗失掉的和谐性”(PR,§138R)。他认为,苏格拉底和斯多葛学派所生活的社会世界为这种历史环境提供了一个真实的例子。所以,黑格尔并不认为,有一种超历史的东西可以保证人们总是能够在现存的社会角色中找到意义。
我们强调下面这一点也是很重要的,黑格尔认为,不能仅仅因为这些角色深深扎根于现代人的人格与品格之中,并为之提供了基本要素,同时也构成了与他们所生活的基本生活形式,因此现代人就应当接受这些主要的社会角色。黑格尔也认为,不能仅仅因为拒绝它们个人所要付出的代价太高,因此现代人就应当接受它们。尽管黑格尔认为,这些考虑确实为接受这些角色提供了理由,但他也认为,我们如果能够表明这些社会角色通过反思之后依然是值得接受的,也是很重要的。《法哲学原理》的一个主要目标就是要表明,我们可以通过表明社会安排——家庭、市民社会与国家——本身是在人们反思之后可以被接受的,从而表明家庭成员、市民社会成员与公民这些角色也是人们反思之后能够被接受的。黑格尔方案的这一层面内容我们将在第六章着手处理。
我们已经考察了,现代社会角色在非形而上学的意义上是很重要的,除此之外,黑格尔还认为,在一种特定的形而上学意义上,这些角色也是很重要的。由于我对黑格尔进行重构的时候,其中一个目标就是为了避免进入黑格尔理论的形而上学层面,所以我不想大篇幅地考察这一点。但是,由于黑格尔在一种形而上学的意义上认为主要社会角色是重要的,我们就必须解释这一事实。对于这种形而上学的意义,我们要有一个基本的理解。
首先要澄清的一点是,它到底不是什么。在一种形而上学的意义上,主要的社会角色是重要的,黑格尔所要处理的问题并不是那种对于分析的心灵哲学家来说极为核心的问题,即对于一个人的持续存在来说,何者是必要的。黑格尔对此根本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