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认为,自我与角色之间的契合可以通过制度化过程得以解释,正是通过这种制度化过程,人的需要与价值才得以形成。因此,他的道德心理学扎根于他的社会学之中。他认为,人们所具有的一些最为核心与最为根本的需要与价值通过Bildungsprozeβ(一种社会化、文化互动与教育的过程)得以形成(参见PR,§187R)。在现代社会世界中,这一过程发生在家庭、市民社会与国家之中。这些制度引导与塑造着人们的需要与欲望,使得现代人慢慢需要并看重内在这些制度之中的生活形式。正是通过这种方式,它们便塑造了现代社会世界中的人所具有的意志。①
黑格尔认为意志的形成过程是制度化的,他的意思不是说,社会制度的运行不需要那些初级的、生物性的物质基础。他认为,社会制度一开始对意志的塑造,主要的途径就是引导与塑造那些与生俱来的冲动、需要与欲望(PR,§§161、194)。教化(Bildung)主要就是对生物性的需要给予确定的社会与文化塑造的过程(PR,§§161,163R)。例如,家庭将性与繁衍的自然欲望(这可以通过多种方式得以满足)塑造成了婚姻生活和家庭这种社会化了的欲望(这只能是在具体的制度化背景中得以满足)。它使得这些最初的自然欲望“社会化”,因为它为这些欲望提供了社会化的——即以制度化的方式予以界定的——目标(婚姻生活与家庭)。这种以婚姻生活和家庭为目标的社会化欲望引导人们走向婚姻,这种欲望已经不再是最初的生物欲望的简单延续。因此,意志形成的制度化过程对于塑造个人性格与品格具有非常强烈的作用。
然而,黑格尔并不认为一个人的性格与品格完全是由这一过程所决定的,他也不认为它们完全由社会角色来确定。在他看来,主要的社会角色构成了现代人心理的核心特征,而不是说它们穷尽了现代人的性格与品格。换句话说,他认为,主要社会制度塑造了现代人的基本需要与价值,但现代人又并非完全受它们的束缚。
我们同时也要强调,人们有时认为,人只是其社会角色的“机械反映”(mereparticularizations),其实黑格尔并没有这么认为。黑格尔认识到,个人的特殊、古怪和癖好完全是各式各样的。而且,他认为市民社会和现代家庭为人们特殊性的不同方面得以实现提供了一个场域。他论证道,现代人可以在家庭之中表现与发展他们的情感和心理需要(PR,§§164R,175),可以在市民社会中表现和发展他们的利益、天赋与技能(PR,§§182-187).
主要社会角色极为重要的第二个理由是,这些角色和制度为现代人真实生活的基本生活形式提供了基本要素与结构(参见VPRHO,485)。某人结婚的具体对象以及某人所从事的具体工作构成了他所过生活的基本要素。然而,这些要素依赖于围绕家庭和市民社会组织起来的社会世界。而且,工作与配偶的选择构成了基本生活形式的一部分,现代人正好生活在这种生活形式之中。人们在做出这些选择时,就选择了他要过的具体生活。在黑格尔看来,它们都是现代社会世界所提供的基本生活选择。它们代表了现代人在其中进行个体选择的主要领域。①同时,我们可能还值得指出的一点是,即使有人选择不结婚或不工作,或者没有能力找工作或结婚,他的基本生活选择依然还是由社会世界构造出来的,他的地位依然还是由制度化的术语来界定的(例如,失业的、结不到婚的)。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