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民社会所造成的最严重的问题可能是贫穷。在黑格尔看来,贫穷是一种可怕的恶,它是由市民社会的基本结构引起的,对于这一问题还没有明显的解决方法。因此,很明显贫穷构成了和解方案的一个障碍,至少在某些层面上,它比由战争和离婚所造成的障碍要糟糕得多。那么,根据黑格尔的看法,我们如何能够与产生贫穷的社会世界取得和解呢?
我们首先考察,黑格尔所认为的贫穷是什么,为什么他会认为这是一种恶。当然,贫穷最明显的特征就是物质匮乏。贫穷是一种缺乏、渴望与需要的状态。这些东西肯定都是恶。但是,对黑格尔来说,最重要的是,物质匮乏无论如何是贫穷的最重要的特征。正如黑格尔所理解的,贫穷在最根本意义上取决于如下环境,生活在这种环境中的人缺乏一些必要的手段——资源与技能——他们如果想要有意义地参与到他们这个社会的公民生活与政治生活中的话,这些手段都是必需的(PR,§241;VPRHN,194—195)黑格尔相信,贫穷的水平事实上是由参与特定社会所要求的收入水平所决定的,因此,在不同的历史阶段与不同社会中,贫穷的水平是不同的(PR,§244;VPRG,608)。即使一个人拥有了维持肉体存活的基本手段,他可能也是贫穷的。只要他缺乏有意义的社会参与所要求的资源,他就是贫穷的。穷人“缺乏市民社会的必需品”,黑格尔的意思不仅是说穷人需要物质品,同时也需要别人承认他是一个成熟的社会成员(参见PR,§§189,253,R),穷人“仍然……或多或少被剥夺了社会所提供的福利,例如获得一般的技能与教育的能力,以及获得司法、获得医保,甚至常常还被剥夺获得宗教抚慰的能力”(PR,§241)。
黑格尔认为,财富上的贫富不均会加剧贫困。因此,在他看来,市民社会的一个可怕之处就在于,有些人骄奢**逸,有些人一贫如洗(PR,§243;VPRG,608)。他毫不留情地指出,市民社会是一个充满“极度奢侈和极度悲苦的地方”(PR,§185)。然而,黑格尔并不认为,贫困是由贫富不均所决定的。事实上,他也从未对社会不平等捶胸顿足。相反,黑格尔认为,市民社会的一个恰当的功能就是要提供一个场所,来表现人们在天赋、技能与努力上的差异。他认为,表现出这些不平等,其实也正是每个人表现个体性的一个基本方式(PR,§§200,R;同时参见PR,§49R,Z;VPRHO,218)。因此,他反对如下观点,即社会应当确保社会平等,并且,社会平等是应当努力追求的理想价值。然而,他认为,社会必须确保每个成员都具有平等权利(这是司法与公共权威的任务),他也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理想与穷人在现实生活中所处的地位之间之间存在着张力。无论如何,黑格尔并不认为,穷人之所以穷,仅仅只是因为他比其他人占有相对较少的资源,或者因为所占有的资源明显少于他人而变得可怜:对于黑格尔来说,穷人之所以穷,在于他们缺乏正常的社会生活所必需的最低水平的收入、技能与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