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即正月十五,又称上元。这本是个祭祀之日。汉世“以正月上元祠太一甘泉,以昏时夜祠,至明而终”[129]。正因为祭祀太一(太乙),需通宵达旦、灯火通明,故皇帝特“敕许金吾弛禁前后各一日以看灯”[130]。执金吾是当时掌管京城戍卫的官吏,职责之一为负责京城的宵禁。上元开禁许民观灯,由特例逐渐演变成传统的灯节。魏晋南北朝时期,元宵之夜不但是个灯节,也是社会各阶层的狂欢之夜。隋初承北朝遗风,“每岁正月,万国来朝,留至十五日,于端门外,建国门内,绵亘八里,列为戏场。百官起棚夹路,从昏达旦,以纵观之,至晦而罢。伎人皆衣锦绣缯彩,其歌舞者多为妇人服,鸣环佩,饰以花毦者,殆三万人”[131]。一般百姓也“充街塞陌,聚戏朋游,鸣鼓聒天,燎炬照地。人戴兽面,男为女服,倡优杂伎,诡状异形。以秽嫚为欢娱,用鄙亵为笑乐,内外共观,曾不相避。高棚跨路,广幕陵云,炫服靓妆,车马填噎。肴醑肆陈,丝竹繁会,竭赀破产,竟此一时。尽室并孥,无问贵贱,男女混杂,锱素不分”[132]。南朝时,荆楚一带还有祠户的风俗。《荆楚岁时记》:“正月十五,作豆糜,加油膏其上,以祠门户。先以杨柳插门,随杨枝所指,仍以酒脯饮食及豆粥,插箸而祭之。其夕,迎紫姑,以下将来蚕桑,并占众事。”紫姑,据说是莱阳人,姓何名媚,性格柔弱。在被寿阳李景纳为妾后,正室曹氏正月十五日将她杀死在厕所里。何媚死后,被天帝封为厕神。人们可怜这位善良而又命运悲惨的少妇,故在忌日怀念她。做宜男蝉,也是江南地区的风俗。宜男即萱草,宜男蝉是用萱草做成蝉形的饰物。据《风土记》载,孕妇在正月十五戴上它,可以向苍天乞求生个儿子。佩宜男蝉,反映了农业社会里男丁在人们心目中的重要地位。
上巳又叫修禊节。先秦时期三月上旬巳日,人们来到水边沐浴,以求祓除灾气,祈福免灾,故有“上巳”之名。上巳,其实是古代性自由节。《周礼·媒氏》,“中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古人认为,男女在山野或水滨媾和,所生之子可以得到神灵之气。相传商人祖先契,即是其母在修禊后受孕而产的。
魏晋时期,这个节日有了明显的变化。首先时间上得到固定。上巳定在每年三月三日,人们已不再管它是否为第一个巳日。其次是节日的内涵已与前不同。原来过节的目的是为祛灾灭邪,此时已转向临水作乐。时值暮春三月,百草杂花,郁郁葱葱,正是人们投身大自然、玩山游水的好季节。这一时期以三月三日踏青为题的诗赋很多,连天下第一名帖《兰亭集序》,也是王羲之在这样的氛围下书写而成的。
魏晋南北朝时期,三月三日是一个盛大的节日,无论南北皆然,甚至得到在中原建立政权的少数民族统治者的重视。据十六国时期陆翙所撰的《邺中记》记载:“石虎三月三日临水会公主、妃主,名家妇女无不毕出。临水施帐幔,车服粲烂,走马步射,饮宴终日。”这是西晋风气的延续。《艺文类聚》卷四引《夏仲卿别传》转:“三月三日,洛中王公,莫不方轨连轸,并至南浮桥边禊,男则朱服耀路,女则锦绮粲烂。”可见西晋时洛阳修禊节非常热闹。当然此风在江南地区更盛。《荆楚岁时记》:“三月三日,士民并出江渚池沼间,为流杯曲水之饮。”反映参加节日的阶层是十分广泛的。东晋初年,王敦、王导为在江东重构晋室,特地利用修禊节抬高司马睿的威望。《晋书·王导传》:“会三月上巳,帝亲观禊,乘肩舆,具威仪,敦、导及诸名胜皆骑从。”这一招,引起了在外游乐的江南大族首领们的注意。由于时机合适,效果奇佳。于是,一直观望的江南大族转而“渐相崇奉,君臣之礼始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