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俗迷信中流传甚广的还有各种巫术。关于巫术,在第六章已有涉及,这里从世俗迷信的角度,略作补充。厌胜,是用念咒、伤害图形偶人等办法,以期祸及仇家的一种巫术。魏晋南北朝时期,厌胜之法常被用于政治斗争。南朝的刘宋诸王如刘劭、刘诞、刘袆等人以及陈朝长沙王叔坚,皆用厌胜诅咒过政敌。北齐河间王高孝琬把政敌之形束成草人,用箭射之。宋明帝曾描述过被人厌胜的情景,称仇家“咒诅祷请,谨事邪巫,常披发跣足,稽首北极。遂图画朕躬,勒以名字,或加之矢刃,或烹之鼎镬”[119]。南北朝时,无论南方还是北方,厌胜之法都把政坛闹得沸沸扬扬,很多人为此丢掉了性命。厌胜之法,还施之于死人。吕先生指出:“贾后之杀武悼后也。妖巫谓后必诉冤于先帝,乃覆而殡之,施诸厌劾符书、药物。慕容儁夜梦石季龙啮其臂,寤而恶之。命发其墓,剖棺出尸,数其残酷之罪,弃于漳水。姚苌以苻登频战胜,亦于军中立苻坚神主而请之。及败苻师奴,擒梁犊,乃掘坚尸,鞭挞无数。裸剥衣裳,荐之以棘,坎土而埋之。侯景之葬梁武帝,使卫士以大钉于要地钉之,欲令后世绝灭。北齐孝昭不豫,见文宣为祟,厌胜之术备设。皆是物也。”[120]
筮卜是传之久远的巫术,用以进行人神沟通。魏晋南北朝时期出现不少占卜名家。三国时的管辂,两晋的韩友、郭璞、葛洪等人皆善卜。郭璞著有《新林》、《卜韵》,葛洪撰有《龟决》,皆是名重一时的卜书。当时信卜者甚众,上至皇帝百官,下至布衣庶民。宋明帝立后、诸子在孕皆以卜筮决疑,并以所得之卦为子起小名。梁元帝身陷孤城不思退敌,却先援蓍筮之,卦成,又取龟式验之。最后认为兵败身亡,是命中所定,不承认自己昏庸无能。北魏名臣高允嘲笑那些信卜取祸者:“上宁于王,下保于己,福禄方至,岂有祸哉?今舍本而从其末,咎衅之至,不亦宜乎?”[121]其实连一些卜家都不敢保证卜术必有验效,韩友就曾讲:“筮卦用五行相生杀,如案方投药治病,以冷热相救。其差与不差,不可必也。”[122]
风角、望气都是巫师祈求神谕的手段。风角是察看风情,望气如前所讲是观看自然环境。当时皇帝登基,兵家交战皆要请人看风角、望气。史书中记载不少帝王在发迹前,有被望气者发现的所谓“黄紫气属天”现象,显然这都是后来的杜撰之词。北齐孝昭帝高演以“望气者云邺城有天子气”,就杀掉了被他废掉的侄子高殷,同样是为诛除政敌而寻找的借口。至于解梦术更属滑稽。《南史·张敬儿传》讲,南齐时雍州刺史张敬儿有野心,为了劝诱下属,常说:“未贵时,梦居村中,社树欻高数十丈。及在雍州,又梦社树直上天。”因家乡有地名赤谷,自己乳名狗儿,他又编造儿谣说:“天子在何处?宅在赤谷口。天子是阿谁?非猪如是狗。”谎话说到了后来,他自己也分辨不出真假了。妻子对他讲:“吾昔梦一手热如火,而君得南阳郡;元徽中,梦一髀热如火,君得本州;建元中,梦半体热,寻得开府,今复举体热矣。”结果张敬儿以为实现野心的机会到了,遂肆无忌惮起来。谁知早被警觉的齐武帝发现,不久设个圈套,把他抓住杀掉了。
相信相术的人历代不绝,不少史家也喜欢对此大做文章。有关魏晋南北朝的史书中这类记载甚多。如《陈书》记载,章昭达“少时,尝遇相者,谓昭达曰:‘卿容貌甚善,须小亏损,则当富贵。’梁大同中,昭达为东宫直后,因醉坠马,鬓角小伤,昭达喜之,相者曰未也。及侯景之乱,昭达率募乡人援台城,为流矢所中,眇其一目,相者见之曰:‘卿相善矣,不久当贵’”。不久,章昭达果因功得授定州刺史,后官至车骑大将军、司空。至于,史书中描写的开国之君,几乎都是一副大吉大贵之相。当然,也有史家不信这一套,他们公开讥笑相士的骗人之术。如《南史》讲,梁代庾敻“状貌丰美、颐颊开张”,被相士赞为“必为方伯,无馁乏之虑”;褚萝“面甚尖危,有从理入口”,是饿死之相。结果事实相反,庾敻挨饿而卒,褚萝丰衣足食而终。北朝来和以善相有名于世。一次,同郡人韩则请他看相,得到的是“后四五当得大官”的模棱两可之词。后韩则在开皇十五年五月去世,生前并未做成大官。来和自圆其术说:“十五年当三五,加以五月为四五。大官,橔也”[123]。还有人以相自炫,以期达到不便言传的个人目的。南齐时,萧鸾肩胛有赤痣。他为了篡夺皇位,特意**给一位属下看,并称:“人皆谓此是日月之相,卿幸无泄言。”属下明白他的用心,立即表态说:“公日月之相在躯,如何可隐。转当言之公卿。”[124]像萧鸾玩弄的这类伎俩,在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政治舞台上是屡见不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