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南北朝的骈文
骈文是中国文学史上特有的一种文体。这是由汉字为独音体决定的。由于文字为独音体,于是就有字数相等的并列偶句,并可在偶句中讲求词义的对称。因此,骈文的特征就是通篇以偶句为主,讲究对仗、声调、用典和藻饰。这种骈偶现象由来已久,如《尚书·大禹谟》“满招损、谦受益”。不过,这些偶句在汉代以前的文章中只是偶尔出现,并非作者有意为之,主要用在意义紧要之处,以期收到警示动人之效。骈文并不一定要限定每句字数,但南北朝时骈体文逐渐多用四字句和六字句,而辅以三字句和五字句。
东汉时,《汉书》的传赞在句法上已趋向整齐化。后来,蔡邕的散文开了六朝骈体文的先声。魏晋时期,骈体文开始形成,如曹植的《与杨德祖书》,已有很多骈偶句子,且注意辞采华茂,少量用典。南北朝时期,一般文章,尤其是应用文,都向骈偶化、辞赋化方面发展。日常公文书信用骈文,沈约的《宋书》中有些传论用骈文,文学批评专著《文心雕龙》也用骈文。刘宋时,骈文不仅辞藻更绮丽,对仗更工整,而且用典也更频繁,以致“文章殆同书钞”[19]。由于用典太多,文章晦涩难读。到齐梁时期,因受佛经转读影响,声韵研究取得了进展,使骈文更进而注重平仄相对,追求音韵美。这样,骈文在语言形式上的四个基本特征更为显著,即语句对偶、多用典故、辞藻华丽、声调铿锵,使骈文达到了精美成熟的程度。
南北朝骈文的发展虽然有形式主义倾向,但其中也有一些内容较为充实、深刻的作品,不能一概否定,应当区别对待。南齐孔稚珪《北山移文》,是南朝思想性和艺术性都比较高的一篇骈文。北山指南京钟山,移文系古代官府的一种文书。作者借钟山神灵之口,斥责为谋取官职而曾在钟山隐居过的周颙,尖锐地讽刺了周颙这类假隐士的虚伪情态。作者用拟人化手法对山水草木作了细致的性格刻画,文句精练而富有新意,特别是结尾一段,写得最为精彩。
梁朝刘孝标的《广绝交论》,也是一篇用骈文写成的文章。文中对当时社会上趋炎附势的情态作了深刻的揭露,对偶工整,辞藻华美丰富,充分发挥了骈文形式的长处,可与《北山移文》相提并论。梁代还有一些骈文短札,是精美的山水小品。如吴均的《与宋元思书》,用骈文写短信,描绘了浙江富春江的山水景色。文章并不用典,只通过直叙白描,采用各种修辞手法,将山水特点描绘出来,文字明丽洗练,风格素雅清新,是山水文中的精品。此外,丘迟的骈文书信《与陈伯之书》也是为后人传诵的名篇。作者考虑到收信人是位武将,因而用词通俗易懂,骈散兼用,活泼自然,是一篇文情并茂的佳作。
如果说骈文在写景、抒情及议论上尚有一定表达能力的话,那么在叙事上则受到较大约束。因为过分讲究形式,文辞浮艳、晦涩,影响了内容的自由表述,而且所表现的内容也非常狭窄。
二、南北朝的骈赋
南北朝时期,在骈文繁荣的同时,辞赋也受到人们的重视。这时的赋是在魏晋小赋基础上发展起来的骈赋。南朝诗文创作讲究声律,赋也与骈文一样注重骈偶对仗,讲究音韵谐美,运用典故成语,往往通篇四六成句,句句相对,形成俳赋,也叫骈体赋。骈赋内容主要是抒情、咏物,形式短小活泼。与汉赋相比,两者都用韵,但骈赋用典,汉赋不用。骈赋与骈文相比,前者一般要用韵,是押韵的骈体文,后者可以不用韵,但两者都具有骈偶和用典的特征。
刘宋时期,赋的创作以鲍照成就最大。他的赋作现存10篇,代表作是《芜城赋》。芜城即广陵城,在今江苏扬州,自汉而历魏晋,是东南地区一座繁华的城市。作品借用西汉曾在广陵建都的吴王刘濞叛乱失败的故事,讽刺刘宋大明年间竟陵王刘诞的割据叛乱,用夸张的笔法将广陵城昔日的繁荣与它遭到兵祸后的荒凉景象相对照,抒发兴亡感慨,富有现实意义,艺术性很高,但结尾过于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