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归晋后,晋武帝发现孙吴和蜀汉两地的民风截然相反。他对统治蜀地的过于顺利非常惊诧,曾有过“蜀人服化,无携贰之心”和“蜀人敦朴,易于化诱”的议论。关于这一时期“蜀人懦弱”的记载,在《华阳国志》《晋书》等典籍中能够找到很多。总之,在统治者眼中,蜀人是听话的顺民。与此不同,江南的孙吴旧土却频繁闹事。晋廷深感苦恼,武帝又发出了“吴人恣睢,屡作妖寇”和“吴人轻锐,难安易动”的叹息。史书中有关江南民风轻悍好斗的例证,比蜀地民风懦弱的记载更多些。春秋时期,越人以“锐兵任死”称著,吴人则靠“百姓习于战守”而名震中原。从战国到秦汉一统,时光荏苒,五六百年,江南虽然历尽沧桑,民风却依然如旧。《汉书·地理志》这样概括当时吴地的风俗:“其民至今好用剑,轻死易发。”直到东汉末年仍是“江南精兵,北土所难,欲以十卒,当东一人”[27]。左思在《吴都赋》中描述孙吴时期的江南为“矫材悍壮,此焉比庐。捷若庆忌,勇如专诸,危冠而出,竦剑而趋”。庆忌和专诸都是古代著名的勇士,左思用此借喻这里的民风强悍。西晋统一后,武帝为安定江南社会秩序,恩威并施,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但效果并不显著,仍是“窃发为乱者相继”。
然而自东晋以来,吴蜀两地的民风开始向相反的方向转化。蜀人不肯再作“易可化诱”的顺民。据史籍所载,时而“侨旧翕然并反”;时而“断流为暴,郡县不能禁”。益州(今四川成都平原)刺史也由众人凯觎的肥缺变成望而生畏的“繁任”。蜀地民风由“敦朴”、“懦弱”一变为“乐祸贪乱”[28]。与此同时,江南民风则不断疲软。孙恩、卢循作乱时,晋军主帅不敢使用吴兵攻阵,声言:“吴人不习战,若前驱失利,必败我军,可在后为声援。”[29]进入南朝,“南人怯懦”已成为人们的口头禅。到齐梁之时,社会上下,弥漫着文弱怯懦之风。官僚贵族“肤危骨柔,不堪行步,体羸气弱,不耐寒暑”,“出则车舆,入则扶持,效郭之内,无乘马者”。甚者听到马叫,“莫不震慑”,竟说:“正是虎,何故名为马乎?”[30]不仅社会上层柔靡脆弱,就是一般百姓也不再“轻死易发”了。隋统一时,这里“君子(指上层人物——引者注)尚礼,庸庶(指平民百姓)敦庞,故风俗澄清,而道教隆洽”,极受《隋书·地理志》的推崇。
蜀地的民风,在秦时是“轻易**泆,柔弱褊阸”,汉初转为“好文刺讥,贵慕权势”。而在晋初复变为“敦朴”、“服化”,非常驯服。班固讲前一变化是蜀郡太守文翁实施教化不成的结果。我们认为后一变化是刘备、诸葛亮以法治蜀所致。
至于在吴地,由于北方流亡上层人士的介入,使得江南统治集团的构成与心理素质发生巨大变化,对于腐蚀自身及软化整个民风起了决定性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