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财婚 大族婚姻不仅讲究门第,而且论财,大输重金聘礼,谓之财婚。其例甚多,如南齐东海王源嫁女与富阳满璋之,璋之下钱五万以为聘礼;北齐博陵封述一子娶陇西李士元女,大输财聘,一子娶范阳卢庄之女,亦输重金厚礼,以致双方聚讼纷纭,封述上诉官府说:“送骡乃嫌脚跛,评田则云卤薄,铜器又嫌古废”云云。[88]北齐颜之推论及当时风俗说:“近世嫁娶,遂有卖女纳财,买妇输绢,比量父祖,计较锱铢,责多还少,市井无异。”[89]由于财婚盛行,北魏文成帝于和平四年(463年)下诏说:“中代以来,贵族之门,多不率法,或贪利财贿,或因缘私好,在于苟合。……”[90]表示要严加禁止。财婚的盛行从一个侧面反映高门大族对门第家世的炫耀,从而影响到整个社会。
三、不与非类为婚
门阀士族自恃血统高贵,决不肯与非类为婚。非类包括两类人:一是指没有社会地位和特权的庶族地主,即庶姓寒人;一是指处于社会最底层的广大“贱族”,如百工伎巧、吏户、兵户、杂户及官私奴婢等。“士庶不婚”“贵贱不婚”反映了当时婚姻上的严格等级界限。
随着门阀制度的形成和确立,“士庶不婚”日益严格。北魏甚至以法令的形式加以固定,孝文帝于太和二年(478年)五月诏曰:“皇族贵戚及士民之家,不惟氏族,下与非类婚偶。”表示要严加科禁,并“著之律令,以为定准,犯者以违制论”[91]。两晋南朝虽无正式的法律条文,但在“士庶之别,国之章也”的原则下,“士庶不婚”实际上已成为不成文的法令,不独高门大族视为固然,就是社会一般人也予以公认。“士庶不婚”的事例很多,如梁代徐勉出身寒门,因得到梁武帝的宠幸而位至尚书仆射,权重一时。他很想与济阳高门江蒨联姻,两人虽同朝共事,但却不敢当面提出,于是通过江蒨门客翟景为子徐繇求婚于蒨女;江蒨不答理,翟景再言之,蒨大怒,乃杖景四十。徐勉又为子向蒨弟葺和琅邪王泰之女求婚,二人并加拒绝。梁陈之际,太原大族王元规8岁而孤,兄弟三人随母投依家居临海郡(今浙江临海县一带)的舅舅,郡中土豪刘瑱资财巨万,欲妻以女。王母以其兄弟幼弱,欲结强援,准备答应这门亲事,12岁的王元规哭着请求说:“姻不失亲,古人所重,岂得苟安异壤,则婚非类。”[92]母亲受到感动,拒绝了这门婚事。又北魏宣武帝幸臣赵邕出身寒微,却依仗权势强与范阳卢氏为婚,“女父早亡,其叔许之,而母不从。母北平阳氏携女至家藏避规免”[93]。赵邕乃拷掠阳氏之叔,遂至于死。后来阳氏诉冤,事情败露,赵邕坐法当死,会赦获免,犹被除名。赵邕强娶高门之女为妻,不但未能达到目的,反而丢官,差点丧命。由于“士庶不婚”已成习俗,一些高门子女即使残疾,婚对困难,亦不愿下嫁寒人。北魏博陵崔巨伦之姊因患病一目失明,内外亲戚莫有求者,其家议欲下嫁之;崔巨伦的姑母乃赵地大族李叔胤之妻,闻而悲戚曰:“吾兄盛德,不幸早逝,岂令此女屈事卑族!”[94]于是为子李翼娶以为妻。一些士族如果背离“士庶不婚”的原则,不但要受到社会舆论的非议,还要遭到弹劾而免官禁锢。南齐时,东海王源嫁女于士庶莫辨的富阳满璋之,御史中丞沈约闻知后,马上予以奏弹。他认为王源“胄实参华”,居官清显,而满璋之“姓族莫辨”,“王、满联姻,实骇物听”;并严厉指斥王源“讬姻结好,唯利是求,玷辱流辈,莫斯为甚”“岂有六卿之胄纳女于管库之人”?还危言耸听地说:“高门降衡……蔑祖辱亲,于事为甚。此风弗剪,其源遂开。”他建议朝廷“免源所居官,禁锢终身”[95]。沈约视士庶联姻若洪水猛兽,视王源为犯有弥天大罪之人,足见当时“士庶不婚”是何等的严格了。
士庶既不能正常通婚,庶族寒人偶得一高门士女,便视为无上的荣耀。东魏时,左卫将军郭琼犯罪身死,子妇范阳卢道虔女随同没官,权臣高欢将其赐予心腹陈元康为妻,“元康地寒,时以为殊赏”[96]。相府主簿孙搴大受高欢赏识,“赐妻韦氏,既士人子女,又兼色貌,时人荣之”[97]。北齐时,魏太常刘芳孙女,尚书郎崔肇师女,夫家皆坐事没官,文宣帝“并以赐魏收为妻,人比之贾充置左右夫人”[98]。高门士女被没入官,身份降为官奴婢,但因血统高贵,仍为社会所看重,只有这种极特殊的情况,寒人才有可能得之为妻,但也必须得自皇帝或权臣的赐予。
在一般情况下,寒人之女只能作高门大族的妾媵,算不得正常婚姻,她们不过是供高门子弟**乐和生育的工具,地位与奴仆无异。西晋裴秀,出身河东大族,父潜贵为尚书令,家中宾客盈门。然秀母出身微贱,嫡母宣氏不为之礼,常命之进馔招待客人,秀母自卑地说:“微贱如此,当应为小儿故也。”[99]江东大族周俊欲娶汝南李氏之女络秀为妾,父兄不许,络秀请求说:“门户殄瘁,何惜一女?若联姻贵族,将来或大益。”[100]父兄从之。甚至某寒人做了官,自以为门户已成,便逼迫庶姓子女为妾。如南齐时,南郡王侍书人马澄本剡县寒人,竟逼求姨女为妾,姨不与,澄遂诣建康令沈徽孚诉讼。徽孚曰:“姨女可为妇,不可为妾。”澄曰:“仆父为给事中,门户既成,姨家犹是寒贱,正可为妾耳!”[101]徽孚严加诃斥,事情才算作罢。
士族如与比庶姓寒人地位还低的“贱族”通婚,便要受到严厉惩处。刘宋政府曾规定“士族杂婚者皆补将吏”[102]。“杂婚”是指与工商杂户为婚,“补将吏”即降为比“役门”还贱的兵户、吏户,这是很严厉的惩罚。魏晋以来,兵户、吏户地位极其低下,其身份接近仆隶,不但不能与士族通婚,也不能与平民通婚,只能当色婚配。一些高门大族甚至把出身并非寒门的统兵将帅也等同为“兵”,不屑与之为婚。如东晋王述就曾责骂其子欲与桓温联姻,是“以女妻兵”。北魏文成帝于和平四年(463年)也下诏明文规定:“今制皇族、师傅、王公、侯伯及士民之家,不得与百工伎巧卑姓为婚,犯者加罪。”[103]北朝的情况可知。“士庶不婚”“贵贱不婚”是封建血统论的反映,也是婚姻规范失衡的重要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