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自致身荣,一些高门大族在新旧王朝交替之际,为家族门户计,无所不用其极。以河南阳翟褚氏为例:东晋一朝,褚裒之女为康帝皇后,以外戚而登太傅高位。其曾孙裕之、秀之、淡之并于晋末荣显于朝,秀之妹为恭帝皇后。秀之兄弟虽晋氏姻亲,却尽忠于刘裕,恭帝子女多为秀之兄弟杀戮,恭帝本人也被刘裕指使淡之所弑。刘宋建国,秀之兄弟子孙亦贵显当朝,且世代与刘氏帝室联姻,尚公主者前后7人,为皇后者1人。秀之子渊历侍中、吏部尚书、护军、中书监等要职。刘氏帝室对于褚氏可谓皇恩浩**,然而一旦刘氏衰微,褚渊立即成为帮助萧道成篡位的首谋之一。又如琅邪王氏:宋世,王僧绰尚宋文帝长女东阳献公主,官拜金紫光禄大夫;其子王俭复尚宋明帝女阳羡公主,拜驸马都尉,超迁秘书丞,王氏与刘宋帝室的关系亦非同一般。但至宋末,撺掇萧道成夺位最得力的正是王俭其人,“时大典将行,俭为佐命,礼仪诏策,皆出于俭”。萧道成践位后,对王俭颇为感激,夸赞说:“卿谋谟之功,莫与为二。”[116]齐代著名隐士何点看不惯褚渊(字彦回)、王俭的背主行为,大加讥刺,曾谓人曰:“我作《齐书》已竟,赞云:回既世族,俭亦国华,不赖舅氏,遑恤国家。”[117]何点的意思是说,褚渊、王俭高门显贵,并非依赖刘宋帝室外舅之力,又安能顾惜外家?意在斥责高门大族不顾国家利益,背叛旧主投归新朝的可耻行为,可谓一针见血。褚氏、王氏如此,其他大族也不例外。
惟其如此,故当国家、民族处于危难之际,他们不是畏懦不前,便是变节投敌,而奋起匡救、蹈义殉国者如凤毛麟角。西晋惠帝时,祸起萧墙,狼烟四起,国家有累卵之危,人民遭涂炭之苦,所谓高门大族者曾不以此为念。琅邪王戎居官尚书左仆射,拜司徒,位总鼎司,“以晋室方乱,慕蘧伯玉之为人,与时舒卷,无蹇谔之节”。从弟王衍位至太尉、尚书令,及司马越卒,众人共推他为元帅,率兵御敌。当此危难时刻,他始而极力推辞,继而畏敌如虎,致使20余万晋军主力遭石勒围歼,全军覆灭,积尸如山。王衍被俘,石勒问以晋乱之故,他却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衍陈祸败之由,云计不在己”。又“自说少不予事,欲求自免”。并趁机献媚取宠,劝石勒称尊号。面对如此贪生怕死、奴颜婢膝的无耻之徒,石勒愤怒斥责道:“君名盖四海,身居重任,少壮登朝,至于白首,何得言不予世事邪!破坏天下,正是君罪。”又感慨系之地说:“吾行天下多矣,未尝见如此人。”乃使人于黑夜排墙填杀之。唐人房玄龄撰《晋书》,合王戎、王衍为一传,著论评述说:“戎则取容于世,旁委货财;衍则自保其身,宁论宗稷。”[122]琅邪王氏是西晋最为显赫的高门大族,其苟容处世,自保其身,不顾宗庙社稷如此,其他大族概莫能外。后赵谋臣张宾曾对石勒说:“自将军神旗所指,衣冠之士靡不变节。”[123]高门大族无仗节死义之道,由此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