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七贤”的代表人物阮籍、嵇康曾向司马氏标榜的虚伪孝道进行大胆的挑战。《世说新语·任诞篇》载:“阮籍遭母丧,在晋文王坐进酒肉。司隶何曾亦在坐,曰:‘明公方以孝治天下,而阮籍以重丧,显于公坐饮酒食肉,宜流之海外,以正风教。’文王曰:‘嗣宗毁顿如此,君不能共忧之,何谓?且有疾而饮酒食肉,固丧礼也!’籍饮啖不辍,神色自若。”阮籍遭母丧,当着司马昭的面饮酒食肉,就是向虚伪的孝道公开挑战。嵇康作《管蔡论》,替周初的管叔、蔡叔翻案,认为管、蔡之反,是疑虑周公篡位,是拥戴天子、忠于王室的表现,“忠疑乃心,思在王室”“翼存天子,甘心毁旦”[107]。这是影射司马氏不忠于王室,行将篡位。嵇康公开宣称要“非汤武而薄周、孔”[108],实际上也是要否定司马氏提倡的那一套虚伪的礼教。
晋以后,凡权臣皆取法司马氏,篡位前后必弑其君,几成惯例。如刘裕弑晋恭帝,萧道成弑宋顺帝,萧衍毒杀齐和帝,陈霸先害梁敬帝,以及高欢弑北魏节闵帝元恭,高洋鸩杀东魏孝静帝元善见,宇文泰鸩杀北魏孝武帝元修,周闵帝杀西魏恭帝拓跋廓,等等,难以尽数。萧道成禅代时,命王敬则勒兵入殿,宋顺帝吓得逃于佛盖之下,被搜出后,哭着问敬则:“欲见杀乎?”敬则曰:“出居别宫耳,官先取司马家亦如此。”顺帝哭而弹指曰:“愿后身世世勿复生天王家!”[109]不久还是被杀死。这段简略的对话,逼真地刻画出逊位者的恐惧、篡位者的无情,这哪里还有半点忠孝的影子!至于皇室内部的骨肉相残更触目惊心,如刘劭弑其父宋文帝;宋明帝杀其兄弟子侄20余人;齐明帝以支庶而夺帝位,尽灭高、武子孙无遗种,其惨毒自古未有。
与此同时,他们还常常把孝道当作对付政敌的有力武器,进一步暴露其孝道的虚伪性。司马氏先后废魏帝曹芳而杀曹髦,司马昭加给曹芳的罪名是“恭孝日亏,悖慢滋甚”;加给曹髦的罪名是“不能事母,悖逆不道”[110]。桓温废晋帝司马奕为海西公,罪名是“昏浊溃乱,动违礼度”[111]。桓玄杀司马道子,谓其“酣纵不孝,当弃市”[112]。宋明帝杀其侄前废帝刘子业,夺得帝位,宣布刘子业的罪状是“少禀凶毒,不仁不孝”[113]。凡此等等,不一而足。
“上之所行,下必效焉。”既然封建帝王或权臣对前朝君主不忠,就难保别人忠诚于他;既然其“孝治”徒有虚名,也就难于用之治理天下。
二、“自致身荣,不存国计”
门阀士族是这一时期政治上最活跃的阶层,尽管社会长期动乱,杀戮篡夺相寻,封建小朝廷像走马灯一样变幻无常,但是,这统统与他们的门第无干。既不影响其政治地位和特权,也不会从根本上损害其经济利益,更何况这些小朝廷都是从别人手中夺得的呢!因此,他们无须为之效忠,而把君臣的名分、国家的存亡看得无足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