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孝是汉世最高的道德标准。忠是对国而言,孝是对家而言。国与家是一对矛盾的统一体,它们之间既有共同利益,也存在利益上的冲突。汉世强调忠是第一位的,孝是第二位的。但同时也提倡忠、孝的统一关系,在家为孝子,在国为忠臣。但忠孝往往不能两全,汉世固然称“以孝治天下”,但在实际生活中往往要人们移孝于忠,把忠君摆到首位。因此,两汉时代主要表现为忠君重于孝亲的道德观。汉末以降,社会长期动**分裂。在乱世之中,东汉以来逐渐形成的世族地主势力得到迅速的发展,终于演变成门阀士族。门阀士族要求摆脱皇权的控制,无限制地扩展自己的政治权力和财富;随着九品中正制的实行,他们垄断选举,窃居高位,左右皇权。在思想意识形态上,他们高倡玄学,轻名教而重自然,使传统伦理道德观念受到猛烈的冲击。于是,轻国重家的观念在东晋南朝成为道德观念的主流。在他们看来,君主的更易,政权的兴替,与自己及其家族并无关系;一有机会,他们或直接篡权夺位,或帮助他人为逆。他们唯一看重的是个人的权势、地位和家族的既得利益。当其家族利益受到某种损害时,便竭力维护,甚至不惜诉诸武力,要挟朝廷。
一、无忠君之节,有孝治之名
唐人李延寿撰《南史》,在《孝义传》后论中,对比了两汉与魏晋南北朝不同的伦理道德观。他说:
汉世士务修身,故忠孝成俗,至于乘轩服冕,非此莫由。晋、宋以来,风衰义缺,刻身厉行,事薄膏腴。若使孝立闺庭,忠被史策,多发沟畎之中,非出衣簪之下,以此而言声教,不亦卿大夫之耻乎!
这段话的大意是说,汉世士大夫注重修身,所以忠孝成俗,他们之能出仕为官,都是忠孝所致。晋、宋以来,道德风尚变坏了,那些膏腴大族、世宦官僚,大多不讲忠孝,这实在是士大夫的耻辱。这里虽言东晋南朝,其实整个魏晋南北朝社会莫不如是,回顾这段复杂的历史,当知李延寿言之不虚。
这一时期的各代帝王,尤其是开国之君,大多靠篡夺起家,其自身便是一批不忠不孝之徒。魏晋以来,篡夺相寻,是举世公认的史实。曹氏篡汉,开启了篡夺的先例,但曹操毕竟有“遂灭群雄,克平天下”的功绩;司马氏篡魏,则通过宫廷政变夺得帝位,纯系阴谋诡计。唐太宗曾严厉抨击司马懿的不忠,他说:“天子在外,内起甲兵,陵土未干,遽相诛戮,贞臣之体,宁若此乎!”[104]司马懿父子的不忠行为,就连其后代也深以为耻。东晋明帝曾向丞相王导问及前世所以得天下,王导乃述司马懿创业之始,及司马昭弑魏帝高贵乡公事,明帝羞愧掩面曰:“若如公言,晋祚复安得长远!”[105]后赵石勒也十分鄙视曹氏、司马氏父子的不光彩行为,对臣下说:“大丈夫行事当磊磊落落,如日月皎然,终不能如曹孟德、司马仲达父子,欺他孤儿寡妇,狐媚以取天下也。”[106]
司马氏作为士族地主的代表,因为他们自己不忠,所以羞于向臣民言忠,于是便打出孝的招牌,标榜“以孝治天下”,大肆宣扬“孝悌名流”,为其树碑立传,借以敦励风俗,巩固统治。有晋一代,“孝悌名流”继踵,反映了那个时代的政治特色。其实,司马氏所宣扬的孝道,目的还在于提倡一个“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