谱牒真正成为一门学科,却是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得以确立和定型的。当时谱学盛行与门阀制度确立息息相关,所谓“官之选举,必由于簿状;家之婚姻,必由于谱系”[25]。时精于谱学者,史不绝书,尤以贾氏、王氏为著。贾氏一门,世传谱学。东晋太元中(376—384年),员外散骑侍郎贾弼之“笃好簿状,乃广集众家,大搜群族,所撰18州116郡,合712卷。凡诸大品,略无遗缺,藏在秘阁,副在左户”[26]。弼之以其业传子匪之,匪之传子希镜,“希镜三世传学,凡十八州士族谱,合百帙七百余卷,该究精悉,皆如贯珠,当时莫比”[27]。希镜又传子执,执传其孙冠。自弼之至冠,贾氏数代皆有著述,弼氏撰《姓氏谱状》712篇,希镜撰《姓氏要状》15篇,执撰《姓氏英贤》100篇,又著《百家谱》,冠作《梁国亲皇太子序亲簿》4篇。贾氏谱学,特受时人器重,如刘宋太保王弘、领军将军刘湛并好其书,“弘日对千客,不犯一人之讳;湛为选曹,始撰百家以助铨序”[28]。王氏谱学,源于贾氏。梁武帝留意谱籍,乃诏令王僧孺改定《百家谱》,其东南诸族别为一部,不在百家谱之数,凡集《十八州谱》710卷,《百家谱集抄》15卷,《东南谱集抄》10卷。《隋书·经籍志》著录该时期的谱牒种类繁多,数量惊人,详见本章第一节。唐末五代以后,随着门阀制度的衰落,谱学也日益衰微,但作为一门学科,谱学却一直在史学园地中占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三、史注新法的开创和史评、史抄的兴起
史注是一个重要的史书类型,虽然它不是独创性的历史著作,但因对已有的史书进行加工和研究,仍具有重要的史学价值。史注工作向为史家所重,两汉以来,为史书作注者不乏其人,如马融、郑玄注《尚书》,贾逵、服虔、杜预注《左传》,高诱注《战国策》,徐广注《史记》,应劭、荀悦、韦昭等注《汉书》。但这些史注都不外注音、释义,或对名物、地理及典故的解释,内容比较简单。
裴松之注《三国志》,大胆突破史注陈规,开创了史注新法。《三国志注》的内容十分丰富,不但有字音、文义、校勘、名物、地理、典故等方面的注文,而且补充了大量的史料用于“补缺”或“备异”;对于陈书中的明显错误,则引举史实予以认真的考辨,并对史事和人物予以广泛的评论。从而将注音释义、补缺略、备异闻、纠谬误、论得失有机地结合起来,达到完美的程度,实为前所未有的开创之作。裴《注》所引典籍达151种,字数约为原书的3倍,从而大大丰富了《三国志》的内容。
裴松之注史之法是过去最好的方法,颇受后世史家推崇。《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称:“昔陈寿作《三国志》,裴松之注之,详引诸书错互之文,折衷以归一是,其例最善。”李慈铭《越缦堂日记》说:“裴松之《注》博采异闻,而多所折衷,在诸史注中为最善,注家亦绝少此体。”钱大昕也称赞说,裴松之“博引载籍,增广异闻,是是非非,使天下后世读者昭然共见乎”[29]!
史注以繁富见称,且多有创新者,还有郦道元《水经注》和梁代刘孝标《世说新语注》。郦注与裴注相比,由于所注史书体裁不同,而各有千秋。裴注范围较广,体制较为完备;郦注所引典籍之众,内容之丰富,却在裴注之上。郦道元广集资料,旁征博引,叙事周详,名其书曰注,实为创作,同样是对史注的重大创新。刘宋临川王刘义庆所撰《世说新语》,既是一部笔记体小说集,又是一部具有较高史料价值的杂史体史书。全书分德行、言语、政事、文学等三十六门,凡十卷,记载自汉末三国至东晋年间士大夫阶层的轶事逸闻,内容涉及政治、思想、宗教、文学、语言及社会生活各个方面。其叙事写人往往摘取片断,甚至只言片语,但刻画人物栩栩如生,语言精练,词意隽永。刘孝标为之作注,征引广博,所用之书多达400余种,补充了大量的史料,大大丰富了原书的内容;许多散佚的旧籍,也赖其注得以保存不少资料。此外,刘注在校勘、解释名物、地理、典故等方面也有不少注文。因此,刘注对传统史注的突破是显而易见的,其学术价值亦不可低估。
史评、史抄这两种不同类型的史书在汉代尚不发达,数量也少。魏晋以后,随着史学的发展繁荣和史书数量的增加而空前兴旺起来。这一时期的史评,除了纪传体史书中的序、论、赞外,一批专门的史评著作相继问世。其类型又分两种:一是评论史事或人物,如诸葛亮《论前汉事》,晋傅畅《晋诸公赞》,宋范晔《汉书赞》、《后汉书赞》,魏曹植《列女传颂》等。二是评论史书,如晋何常侍《论三国志》、徐众《三国志评》、王涛《三国志序评》及梁刘勰《文心雕龙》中的《史传篇》等。《隋书·经籍志》著录该时期的史评共达60卷以上。史抄主要是节录卷帙浩繁的正史、地理和谱牒之书,数量也不少,如葛洪《汉书钞》,张缅《晋书钞》,陆澄、任昉、刘黄门分别撰述的《地理书钞》及无名氏《扬州谱钞》等,总卷数在100以上。
四、地理方志的拓宽与丰富
与前代相比,这一时期的地理方志类史书也有新的突破,不仅范围大为拓宽,内容日臻丰富,而且门类众多,体制多样。以门类而言,有记全国地理的,如《太康土地记》;有记区域地理的,如晋贺循《会稽记》、蜀谯周《三巴记》;有记都邑地理的,如晋陆机《洛阳记》、宋刘损《京口记》;有专记一地山川或风俗、物产的,如齐宗测《衡山记》、晋周处《风土记》、吴万震《南州异物志》等;还有专记宫室、庙宇、墓冢的,如《三辅黄图》、《洛阳伽蓝记》、《圣贤冢墓记》等;亦有记外国情况的,如释法显《佛国记》、释法盛《历国记》,等等。以体制而言,有志、注、图、记、簿、传,还有故事、旧事、图赞、书抄等。由于这一时期地理方志书数量很多,而每种书的卷数甚少,不便保存和留传,于是有人将之整理编撰为大型地理著作,如南齐陆澄合《山海经》以来160家,按地区编为《地理书》149卷、目录1卷。梁代任昉又在陆澄《地理书》的基础上增加84家,编成《地记》252卷。可惜这些书大都亡佚,直到清代,才有人作些辑佚的工作,如王谟的《汉唐地理书钞》等,使人略知其梗概。郦道元《水经注》、杨衒之《洛阳伽蓝记》和常璩《华阳国志》是该时期地理方志的杰出代表作,反映出这类史书的水平和成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