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的纪传部分差不多每篇都有论、赞,有些还在前面作有序论。范晔便通过序、论、赞的形式,评论史事和历史人物,并对某一历史事件或人物进行综述,予以讽喻或感慨,从中可看出其史学的特点。中兴二十八将论、《党锢列传序》和《宦者列传序》是范书中的著名史论,各有独到之处。中兴二十八将论深刻地论述了秦、西汉开国之君重用武人,“或崇以连城之赏,或任以阿衡之地”的严重弊端:“势疑则隙生,力侔则乱起。”结果不但对功臣不利,会断送他们的身家性命,同时也有碍吏治,不利贤才的选拔。与此同时,他充分肯定光武帝以前事为鉴,对功臣不广封茅土,不给实权,仅“高秩厚礼,允答元功”的明智做法,指出这样做,既可使功臣“以功名延庆子孙”,又“必广招贤之路”。范晔站在历史的高度,总结出宝贵的经验教训,对后世君主不无启迪作用。《宦者列传序》及后论,既着重论述了宦官之祸,揭露其“剥割萌黎,竞恣奢欲,构害明贤,专树党类”的罪状,又阐述宦官得势的由来及祸国殃民的严重后果。范晔虽然还不懂得宦官专权是封建专制主义的必然产物,但也说出了东汉衰亡的一些直接原因。《党锢列传序》论述了春秋以来士习的变化,特别详述了桓、灵二帝时党人的活动和两次党锢事件,并深刻地分析了汉末清议形成的原因,最后得出结论说:“夫上好则下必甚,矫枉故直必过,其理然矣。”清代学者王鸣盛著论盛赞说:“《党锢传》首总叙,说两汉风俗之变,上下四百年了如指掌。下之风俗,成于上之好尚,此可成百世之龟镜。蔚宗言之切至如此,读之能激发人。”[15]范书中的赞不但概括出了东汉王朝许多政治大事,而且语言干练,处处有新意。范晔认为“欲因事就卷内发论,以正一代得失”。通过纪传中的论、赞,其“正一代得失”的史书编撰目的也就达到了。
在思想内容上,范书也有许多可贵之处。范晔是南朝杰出的无神论者,他不信佛鬼,主张神灭论。常说:“死者神灭,欲著《无鬼论》。”因遇害而未能完成。临刑前还对人说:“寄语何(尚之)仆射,天下决无佛鬼;若有灵,自当相报。”表达了对这位阴谋杀害自己的佛教信徒的愤懑和不屈斗争。范晔不信佛鬼的思想在《后汉书·西域传》后论里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他首先指出:“至于佛道神化,兴自身毒(即印度),而二汉方志莫有称焉。”张骞、班勇只是记载了西域的风土人情,并没有传述“精文善法、道达之功”;后来关于佛道“神迹诡怪”“感验明显”的事,是张骞、班勇没有听说过的,只不过是后起的说法,“何诬异之甚也”!接着指明,因为佛教宣扬“好仁恶杀,蠲敝崇善”,所以为士大夫们所爱尚;但它的理论是荒诞不经的,方法是诡辩的;它的神不灭论和因果报应论是没有道理的,“故通人多惑焉”。由于文章简短,范晔没有充分进行论证,但也集中了当时反佛的论点。
对于东汉盛行的图谶迷信,范晔也抱着严肃的批判态度。他指责李通说谶是“亿测微隐,猖狂无妄之福;汗灭亲宗,以觖一切之功”[16]。他认为光武帝以后,儒者争学图谶兼附以妖言,是由于时主的崇尚。他为唯物论思想家桓谭立传,赞扬其“极言谶之非经”“非圣无法”的战斗精神。又在《张衡传》中详载张衡论图谶疏,借以揭露图谶的欺伪性。
对于阴阳禁忌、方术等,范晔也一概采取否定的态度。认为“圣人不语怪神,罕言性命”,方士“纯盗虚名,无益于用”[17],不过是为了逢迎世主以取禄位而已。范晔生活于佛教迷信盛行的南朝,敢于批判图谶,否认佛鬼,表现了一个无神论思想家可贵的战斗精神。
范书在体制方面也多有创新,下节另作详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