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庶既互不交往,更不得同车同载、连榻共坐。陶侃微贱时,同乡、郎中令杨晫赏识他的才干,共乘车见中书郎顾荣,予以推荐。吏部郎温雅见之,不满地说:“为什么与小人同车共载?”河内人孙铄,“少录为县吏,太守吴奋转以为主簿。铄自微贱登纲纪,时僚大姓犹不与铄同坐”[54]。杜预拜镇南大将军,朝士悉至,士庶未分,皆连榻而坐。裴叔则、羊穉舒后至,见此情景,对杜预大加指责,并拂袖而去。又《世说新语·忿狷篇》载:王献之造访谢安,“习凿齿已在坐,当与併榻。王徙倚不坐”。刘孝标注引刘谦之《晋纪》曰:“王献之性甚整峻,不交非类。”习氏亦世为乡豪,献之犹以非类视之,宁愿站着,也不愿与习凿齿坐在一起。刘宋初,中书舍人秋当、周纠并掌朝廷机要,与吴姓大族张敷是同僚。秋当提议去张家拜访,周赳担心地说:“彼若不相容,便不如不往。讵可轻往也。”秋当坚持说:“吾等并已员外郎矣,何忧不得共坐。”张敷家中先已摆放两张床,离墙三四尺,二客就座,酬接甚欢。张敷突然呼左右仆人曰:“移床远客。”秋当、周赳失色而去。[55]有了这次教训,后来秋当诣太子詹事王昙首,不敢坐。王道隆由寒人超迁右军将军,任参国政,权重一时,遇事诣蔡兴宗,蹑足而前,“不敢就席,良久方去”。兴宗竟毫无反应。
三、高门士族特权种种
门阀士族除了特别优越的政治地位外,还在法律、经济、文化诸方面享有种种特权,处处凌驾于庶族寒门之上。
在法律上,他们享有“八议”之权。一旦犯罪,可以通过议亲、议贵、议贤、议故、议功、议能、议勤、议实“八议”而予以减、免,或以金帛赎罪。晋代法律明文规定:“公侯有罪得以金帛赎”“诸侯应八议以上请得减收留赎,勿髡钳笞”[59]。故“亲贵犯罪,大者必议,小者必赦”[60]。杜预为秦州刺史,领东羌校尉、轻车将军,奉命随安西将军石鉴西击叛羌。因不听调遣,石鉴大怒,“奏预擅饰城门官舍,稽乏军兴,遣御史槛车征诣廷尉。以预尚主,在八议,以侯赎论”[61]。东晋初,号称“四凶”之一的大族羊聃迁庐陵太守,“刚克粗暴,恃国戚,纵恣尤甚,睚眦之嫌则加刑杀。疑郡人简良等为贼,杀二百余人,诛其婴孩,所髡锁复百余。庾亮执之,归于京师。有司奏聃罪当死,以景献皇后是其祖姑,应八议”[62]。对于这样一个血腥的刽子手,本应正之刑典,但因羊聃是贵戚,应八议,结果也不了了之。门阀士族享有八议特权,南北朝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