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自传入中土之始,实际上就已开始了其汉化的历程。但直到两晋南北朝时期,佛教才得以广为弘播,因而佛教的汉化也主要发生在这一时期。或将佛理玄学化,或吸收儒家纲常学说,或援道入佛,通过各种途径和方式,与中国传统文化交融,并以此对佛教进行改造,使之更适合中国人的胃口。逮至唐代,终于发展成与印度佛教全然不同的中国化的佛教,至此,佛教的汉化也就基本完成了。当然,佛教汉化的历程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其间,有过佛道之争,互相攻讦;有过统治阶级的排佛,以强硬的手段对佛教进行镇压;也有利用佛教教义,举行起义,成为佛教之异端。诸如此类的事件,实质上都反映了佛教的汉化历程是一个曲折的过程。
一、三国时期佛教在汉地的扎根
佛教传入中国之初,人们视其为神仙方术之一种,与黄老共祠。因此,在汉代,真正懂得佛教的中国人并不多。加之译出的佛经数量很少,质朴无文,因而佛教并未在社会上产生太大的影响,流传也不广泛。这种状况直到时世艰难的汉末魏晋时期才得以改变。三国时,洛阳和建业已分别成为北方和南方的佛教传播中心。
汉末,安息人安世高和月支国人支谶等人即已来洛阳译经。魏齐王曹芳嘉平年间,中天竺僧人昙柯迦罗来到魏都洛阳。其时,北方虽已有佛教传布,但十分混乱。出家为僧,只是剃除须发,身披袈裟,并不受戒,也无戒律约束;举行斋忏时,也仍汉代祠祀一样,混同流俗。昙柯迦罗到洛阳后,在白马寺译出《僧祇戎心律》,供僧人朝夕诵读,并据此以检点僧人生活行迹。同时,他又延请梵僧,集众僧受戒,建立了传授比丘戒的“羯磨”之法。僧传称:中夏戒律,始自于此。从此,中国才有了出家受戒的制度,昙柯迦罗也成为在中国建立授戒制度的创始人。此后,康僧铠、昙无谛等僧人也先后在洛阳白马寺译经弘法。
南方的佛教比北方更为盛行。孙权时,僧人支谦来到江南。支谦本大月支人,其祖父时归化汉室。支谦兼通胡、汉语言,博览经籍,通晓各种艺术,是位博学多才之人。孙权拜其为博士,辅导太子。支谦因其时佛经多为梵语,遂从黄武元年(222年)开始译经,经过三十余年的努力,先后译出《大明度无极经》、《阿弥陀经》、《维摩诘经》、《大般泥洹经》等大小乘经典36部、48卷[1],并制《赞菩萨连句梵呗》三契,使歌颂佛德时伴以抑扬顿挫之声,或佐以管弦钟鼓之乐。支谦是三国时期译经最多的人,由于他反对译文尚质的偏向,主张与时尚调和,以便更好地畅达经意,为人接受。因此支谦翻译的佛经辞旨文雅,文约而义显,深受后世佛教徒赞赏。
支谦之后,又一位在江南弘传佛教的知名人物是康僧会。康僧会,其先为康居人,世居天竺,后随其父经商移居交阯。十余岁时,双亲并亡,不久出家。康僧会不仅深明三藏,而且博览典籍,天文图纬,多有涉猎。于赤乌十年(247年)来到建业,孙权为其建建初寺,成为当时江南著名的寺院。康僧会在建业居住了33年,先后译出了《小品般若经》《六度集经》等佛经;又注《安般守意经》《法镜》《道树》三经;并制《泥洹梵呗》。康僧会译经数量远不及支谦,但他却是中国佛教史上第一位兼具佛、儒、道思想的译师。在他的译文里,可以看到孝慈、仁德等儒家的语言和思想;可以看到自本无生、无名等道家的语言和思想;他还直接将儒家的仁、义、礼、智、信的五常和佛教不杀、盗、**、妄、酒的五戒糅合成五教。如果说,在支谦那里,佛教的汉化表现为以适合中国人习惯时尚的文字来翻译佛经,那么,康僧会则是以中国传统文化来注释佛经,使佛教的汉化迈出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