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时,南方的侨姓士族如琅邪王氏、高平郗氏、颍川庾氏、陈郡殷氏、阳夏谢氏、泰山羊氏、谯国桓氏、汝南周氏、晋室司马氏、长乐冯氏等都有信道之一。其中琅邪王氏王羲之一门,是东晋著名的文化士族,史称王羲之雅好服食养性,其交游者中,有以清谈著称的谢安、许询等名士,有名僧支遁,有奉佛者孙绰等,他们彼此引为同道,追求一种隐遁山林、服食养性、清谈优游的生活。尤其是王羲之去官后,与道士许迈共修服食,采药石不远千里,遍游浙东、浙中诸郡,泛沧海,穷名山,以致感叹:“我卒当乐死。”[14]他为道士写《道德经》《黄庭经》以换取白鹅的故事,更成为书林佳话。王羲之诸子献之、凝之、徽之等也都奉道甚笃。与王羲之家世代通婚的高平郗氏,则是东晋又一著名的奉道世家。
吴姓士族亦多有奉道,丹阳葛氏、陶氏、许氏,晋陵华氏,吴郡顾、陆、朱、张以及孙吴后人中信天师道者不乏其人,还出现了一批著名的道士,如出自丹阳许氏的许迈、出自吴郡陆氏的陆修静等。
东晋帝室与道教的关系亦很密切。晋哀帝司马丕因服食长生之药过量而中毒;简文帝司马昱曾师事五斗米道支派清水道道师王濮阳;道士许迈、许谧、许翙、杨羲等人都和晋室过从甚密。孝武帝司马曜及其弟司马道子也都佞佛信道,司马道子亲昵女道,史书载之。
可见,从皇帝、宗室权贵、高门士族都信奉道教。而统治阶级中的人士大量涌入道教信奉者的队伍,又必然带来他们的需要和观念,推动道教的改革步伐,使之更迅速地上升为正统的官方道教,以更好地为统治阶级服务。
二是大批道教新经典的制作和传播。汉魏之世,虽有大批道书,但相当一批是黄老道家的著述,真正称得上是道教经典的,仅有《太平经》《周易参同契》等不多的几种。加之道士们视道经为秘籍,不肯轻易示人,导致道经亡佚现象严重。这种状况显然难以适应道教发展的需要。佛教经典缺少,可以通过西行求取,翻译引进。道教则只能依靠自己的努力来进行制作。东晋以来,出现了大量新制作的道经,其中最主要的有三组。
(一)《洞神三皇经》
汉魏之时广泛流传着三皇五帝的传说,帛家道据此而造作了《三皇文》和《五岳真形图》,东晋南朝的道士们在此基础上增益改变而形成《洞神三皇经》。其主要内容是有关沐浴斋戒、存思守一、服食草木药丸等长生成仙之术。
(二)《灵宝经》
东汉袁康所作《越绝书》中曾记载了一个关于大禹治水,遇神人授予《灵宝玉符》以制伏蛟龙水豹的故事。魏晋之际的道士们据此而编制了《灵宝玉符经》。东晋后期,葛洪族孙葛巢甫加以附会引申,造作了一批《灵宝》类经典,编造出一个上自元始天尊,下至葛玄后代的传经谱系。《灵宝玉符经》的主要内容是道教的养生求仙之术,包括存思服气、服食草木药方、以符箓辟邪消灾、尸解成仙等。东晋之后新制作的《灵宝》类经典中以《元始五老赤书玉篇真文天书经》最为重要,其内容主要是求仙招神、度灾禳福的方术,实际上是道教的五篇符箓文字。南朝时,受佛教影响,又造作了一批《灵宝》类新经。
(三)《上清经》
东晋中期,道士许谧、杨谧等假托真神下临,造作了上清众经。《上清经》继承、发展了古代神仙家的养身方术,如服食金丹、餐吸云霞、导引行炁、召神伏魔等。便特别注重存思守一、诵经念咒之术,认为只要坚持在心中思神念真,与诸真精神交感,再辅以诵经、念咒、服气、叩齿等术,便能使外神降临体内,达到祛邪治病、固体长生,甚至可以招来仙官接引,飞升上清,成为仙神。《上清经》问世后,到东晋末已在江南广为传布,并由此而开创了一个新道教派别——茅山上清派。
东晋时期大批道教新经典的制作,既是道教发展的客观需要,反过来,又大大丰富和发展了道教的教义和方术,加速了民间道教向官方道教的转化。
四、道教内部改造与反改造的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