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普惠在给孝明帝的奏疏中指出,佛教所说三世轮回,来世有报都是遥远的未来之事,很难予以验证。因此,追求虚幻不可捉摸的来世、报应,是最愚蠢的举动,还不如以儒学教化人心,可以使天下和平,灾害不生。高谦之指责佛教所说来世、报应尽管说得天花乱坠,但来世之事难以追求,天堂净土渺茫难以考察。杨衒之更是坦言:“佛言有为虚妄,皆是妄想。”[34]根本就是虚无妄想之言,不值一论。
(二)佛教出世说有悖儒家名教观念
(三)佛教无益于国计民生,有碍治道
高谦之、张普惠、杨衒之等纷纷指出,佛教的流播使大量的物质财富用于毫无意义的佞佛行动。花费大量人力、财力、物力建造寺塔,给百姓增加了负担,影响了社会生产的正常进行;佛教徒不事生产,不从征役,使国家的税源、役源受到影响;佛教夸诞大言,使得王法废而不行,扰乱了社会秩序;寺塔广占田产,以剃度为名,收纳逃户,使国家编户减少。总之,虚诞无稽的佛教除了浪费钱财外,于国计民生毫无意义。这些言论从佛教浪费钱财、损伤民力立论,正反映了北朝前期无神论者重治道的特色。
既然佛教是虚妄之言,又无益于国计民生,自然就不应该任其泛滥流播。北朝前期的无神论者从这一认识出发,纷纷要求排佛,“绝谈虚穷微之论,简桑门无用之费,以存元元之民,以救饥寒之苦”[35]。这些尖锐的批判和强烈的排佛要求,在佛教盛行的北朝,产生了巨大的社会影响,也引起了佛教徒的不满,他们纷纷著文立论进行辩难,从而引起了激烈的争论。
北朝前期无神论与有神论的论争有其显著特色。其一,儒家知识分子成为与佛教有神论进行论争的主力。如张普惠精于三《礼》,兼善《春秋》;高谦之专意经史;崔光、李崇、杨衒之等也精于儒学。其二,北朝前期的无神论者反佛主要立足于佛教与儒家学说的冲突,立足于佛教对国计民生的破坏,更注重于从治道出发论证崇佛的危害性。这与南朝无神论与有神论的论争重于名理有显著区别。其三,北朝前期的无神论者在反佛的同时,往往要求崇尚文教,立学校,重礼治,行教化。从史书记载来看,几乎每一个反佛者都是一边要求排佛,一边要求重视儒学,加强儒学的地位和影响。与南朝相比,这又是一个显著区别。
北朝前期的无神论者虽然尚未能对佛教有神论的本质问题进行批驳,也不及南朝无神论者那样系统、深刻地对有神论进行批判,从而显得理论力度不够,但仍不失其社会意义。就当时而言,由于其对佛教的批驳具体、现实,更易为一般人所接受,社会影响更大。若就对后世的影响而言,隋唐时期的儒家反佛之士的不少观点就渊源于此。
北朝后期的无神论者在继承前期对佛教有悖纲常名教观念、有碍治道出发进行批驳的同时,开始从理论上与有神论者进行论争,从而使北朝无神论与有神论的论战发展到一个新的高度,其中著名者当推邢邵与樊逊二人。
邢邵,字子才,博学能文,曾作《议生灭论》,倡人死神灭之说,北齐中书令、著名的佛教信徒杜弼反驳邢邵之说,双方往复再三。邢邵与杜弼的这场神灭之辩,成为北朝后期无神论与有神论的重大论战之一。
邢邵认为佛教所云人死还能来世再生,其实是画蛇添足,无中生有。杜弼强辩:如果人死归无,不能再生,那么万物未生之前,也是无有此物,无能生有,为什么就不能死而再生呢?邢邵指出,所谓来生、报应,本是圣人设教,以行教化,并不是真有来世。杜弼则以圣人言则为经,行则为法,怎么可能以诡言劝民来辩解呢?显然,杜弼在关于人死不能再生这一问题上是偷换概念,人死不能再生,是形体消亡后精神也不复存在,讲的是形神关系,事物出生之前的无,是事物的生长过程,也并不是从无到有,同样需要有物质基础,才能成为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