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承天,曾任刘宋衡阳太守,故也称何衡阳。他博览经史,精于历法,考定《元嘉历》,使日月食与朔望相符。当时,僧人刘少府力倡报应论,何承天作《报应问》反驳;随后又与僧人宗炳围绕慧琳所作《白黑论》展开神灭与神不灭的争论。此后,宗炳著《明佛论》,宣扬神不灭与报应论,何承天作《达性论》予以驳斥;颜延之作《释达性论》批驳何承天,何承天又作《答颜光禄》反驳。双方辩诘问难,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争论。
何承天在《报应问》中首先指出:报应之说虽然在枝节上说得明白,但从根本上看则是荒谬而无征信的说教。因为论证一件事情或一种说法是否可信,必须由近事验证远事,用明显之事验证不明显之事,而因果报应说恰恰难以验证。他以生物界的鹅与燕子为例,鹅在池塘中游水,吃的是草,并不伤害其他生物,但却被人们宰杀烹食;燕子飞于空中,专吃各种飞虫,人们却让燕子把窝做在屋檐下,还不去惊动打扰它。可见,杀生者无恶报,为善者无好报,因果报应亦无从谈起。
宋文帝元嘉十年(433年),僧人慧琳作《白黑论》,认为孔、老、释迦皆为圣人,儒、道、佛三教各有所长,可以并行而不悖。由于文中对佛教的“来生说”多有讥评,而慧琳身为僧人,因而被视为异端,遭到佛教徒的围攻。何承天赞同慧琳对“来生说”的讥评,与僧人宗炳展开争论,宗炳作《明佛论》,以薪、火不能与形、神并论为由,认为火由薪而生,故薪灭火尽,而神非形所作,故形消神不灭。何承天针锋相对,作《达性论》辩驳。
《达性论》提出,人生于天地之中,禀天地之气,同其他生物一样,也有生死枯荣,此乃自然法则。人之生时,犹如燃烧着的薪,薪与火相依共存,不可分离,形体与精神也同样如此。薪尽火灭,人死后神就消散了,绝无可能已灭之神再与形结合,因此,人死为鬼与来生转世之说皆是无稽之谈。
《达性论》发表后,宗炳作《答何衡阳书》辩难,颜延之作《释达性论》反驳。于是,何承天又作《答宗居士书》和《答颜光禄》,再次申明自己的观点。认为天下没有无形之有(鬼),形神相伴不可分离。并提出,人禀天地之气,是万物中最有灵气的,何必将希望寄托在毫无验证的来世之堂之想上。
何承天的这三次与佛教有神论者的争论,代表了南朝前期无神论者的基本观点。与此同时,还有许多无神论者也参加了与有神论的争论,如彭丞著《无三世论》,僧含作《神不灭论》,两相辩难;郑鲜之所《神不灭论》中有五段由“客难”所代表的神灭思想;范晔欲著《无鬼论》,托人寄语何仆射:天下决无佛鬼等。从这些争论中可以看出:南朝前期的无神论者的主要观点是神灭论、无鬼论、反对报应说。其神灭论大体承袭汉晋以来的“薪火”之喻,少有突破;其无鬼论、反对报应说大都以儒家经典为依据,“夷夏之辩”也进入了有神与无神的争辩。儒家思想与无神论的结合,导致无神论者有时陷入自相矛盾之中,僧祐就曾抓住儒家的一些观念进行攻击。尽管如此,何承天以及南朝前期无神论者已经刺中了佛教的若干论点,产生了积极的意义。
三、范缜与神不灭论之争
神灭与神不灭的争论,到南朝齐、梁间,因范缜《神灭论》的发表而达到**,参与人数之多,争论规模之大,程度之激烈,都是汉魏以来所罕见,在中国思想史上留下了重要的一页。
范缜生活的时代,正是南朝佛教极盛时期,灵魂不死、因果报应的佛教之说弥漫于社会,上层统治阶层也有不少人笃信佛教,齐竟陵王萧子良就是其中之一。他在府邸聚会名僧,讲论佛经,甚至以宰相身份为僧人端茶上菜。萧子良还聚会文学名士,论说灵魂不死与因果报应。其时士人中大多信佛,唯有范缜对此说法嗤之以鼻,盛唱无佛。结果于永明七年(489)以萧子良为首的佛门信徒与范缜展开了一场大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