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学说的兴起与名僧参与清谈,使一些玄学名士也注目佛经,以玄学眼光对佛教义理进行审视和剖析。因而,在出现一批精于《老》《庄》之学的名僧的同时,也出现了一批通晓佛理的名士。
孙绰,字兴公,太原中都(今山西平遥)人。其祖孙楚以才藻卓绝、天才英博而著称于世。出身名门世家的孙绰,自小博学,以文才称世,于时文人推其为冠。孙绰自述少时便仰慕老庄之道。然其不仅精通玄学,而且熟悉儒学,深研佛理,与名僧支遁、竺道潜等交往甚密。在玄学家,孙绰以调和儒、佛,致力玄、佛合流而为名僧们所推重,曾作《道贤论》,以名僧比附竹林七贤,流传甚广。又著《喻道论》,宣称周、孔即佛,佛即周、孔,区别仅在于周、孔之教匡救时弊,佛教明其本而已。孙绰还长于以诗谈玄,其五言诗融老庄和佛教玄言,意境深邃,文采斐然,成为当时玄言诗创作的领袖人物。
许询,字玄度,高阳(今河北高阳东)人。许询自幼聪慧,人称神童。既长,不愿入仕,游于山林,以隐逸为高。许询与孙绰知交,两人有许多共同之处,如都精于玄学,又研习佛理;都曾以诗谈玄,是玄言诗的代表;都与名僧支遁等交往甚密,清谈玄理,互致诘难。而许询在清谈中的名声则更甚于孙绰,孙绰在与支遁的谈论中也自认询之高情远致,胜于自己。由于许询和孙绰精研佛理,使他们与一般玄学之士相比,具有更深的学术造诣,因而在玄学佛理化的过程中发挥了更重要的作用。
郗超,字景深,高平金乡(今山东金乡)人。祖郗鉴起自垄亩,以儒雅知名,东晋时官至太傅、太尉。父郗愔,虽居藩镇之要,假节督晋陵诸军事,领徐、兖二州刺史,但栖心绝谷,修黄老之术,与王羲之、许询等并以高迈之风著称。受父感染与时风熏陶,郗超虽出入仕途,参议朝务,却钦宗隐逸。不同的只是,其父郗愔修黄老之术,专事天师道。郗超学通《老》《庄》,义理精微,却专奉佛教,成为玄、佛双修之士。郗超与名僧道安、支遁等多有交往,常以财物相赠。支遁等名僧也推誉郗超为一时之俊,相交甚密。
殷浩,字渊源,陈郡长平(今河南西华)人。殷浩识度清远,弱冠即有美名,与叔父殷融俱好《老子》《周易》,而口谈更甚于殷融,为当时清谈者所推崇,王导曾赞誉殷浩清谈辞义之美,足以与正始之音相比拟。殷浩虽精于玄学,谈玄说理无人能敌,但于仕途却屡受挫折。东晋永和八年(352年),殷浩受命北伐,自寿阳出师,然前军谢尚部将张遇叛变,晋军大败。第二年,殷浩再度北伐,部将姚襄又生叛意,对殷浩发起突然进攻,晋军死伤万余人,辎重尽失。与殷浩有隙的桓温上疏弹劾,殷浩被废为庶人。黜放后的殷浩由玄入佛,专心研习佛典,多有所得,其佛学造诣,连名僧支遁都叹服不已。
顾恺之,字长康,晋陵无锡(今江苏无锡)人,出身江东一流高门顾氏家族。时人称赞顾恺之有三绝——才绝、痴绝、画绝。才绝是指其善于清谈,琴赋书画无所不通。顾恺之曾作《筝赋》,自比嵇康。痴绝指其行径多有名士风度,超脱率性。画绝则是指其绘画技艺高超。顾恺之不仅通晓玄学,而且亦熟习佛学,常往来周旋于名士名僧之间。玄、佛双修的学术造诣使得顾恺之不仅擅长画山水人物,而且也善作佛教内容的画;在他的画中不仅体现了魏晋名士那种飘逸秀雅的风度和清峻瘦骨的形象,而且体现了佛教空灵缥缈的意境。他的名作《金陵瓦棺寺维摩诘像》,就是超凡脱俗的名僧形象与侃侃清谈的名士形象的绝妙结合,以致数百年后杜甫见到这幅画时仍为之震慑,倾倒不已。如果说,孙绰、许询等人以言语将佛理引入了玄学,那么,顾恺之则是以绘画将佛理融入了玄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