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时期,缘边少数民族纷纷内迁,有的还先后在中原建立政权。各民族之间的接近,使人们对民族关系有了新的认识。传统的“华夷”有别的观念,在胡风内渐的影响下,逐渐被胡汉杂糅所替代。交会——冲突——融合,胡汉文化间的这种变化轨迹,成为魏晋北朝时期文化交流的一个缩影。
一、胡汉相交与胡文化的汉化
夏、商以来,逐步形成了一个以汉民族为主体的华夏民族。逮至魏晋南北朝时期,出现了又一个民族迁移的**,北边的匈奴、羯、氐、羌、鲜卑诸“胡”族相继进入中原,建立政权,定居下来。于是,胡、汉之间在这块土地上相交了。自三代至秦汉的两千多年中,少数民族和汉族有过无数的相交,然而,这次发生在中原大地上的相交,使游牧民族的“胡”文化与农耕民族的“汉”文化得以进行更长时间的交流,并逐步走向融合。
不论是自卑心态,还是貌似强横的“抑汉”心态,胡、汉文化的差异性决定了在经历不可避免的冲突之后,两者必然要走向融合。而文化的融合,又不能逃脱马克思揭示的“野蛮的征服者,总是被那些他们所征服的民族的较高文明所征服”[3]的历史规律。在先进的汉文化面前,胡文化必然地走向了“汉化”。
陶侍从俑(北魏)
1965年河南洛阳出土
胡文化的“汉化”主要通过两条途径。一是自上而下的途径,即通过胡族统治者采取的“汉化”政策,使胡文化发生质的变化,逐渐融入汉文化之中。建立汉国和前赵的匈奴刘渊、刘曜,建立后赵的羯人石勒,建立前秦的氐人苻坚、苻融,建立后秦的羌人姚苌、姚襄,以及建立南凉的秃发乌孤,建立北凉的卢水胡沮渠蒙逊等,都曾通过崇尚文教、征聘汉族士大夫等政策,使汉文化逐渐渗透、进入胡文化之中,促使胡文化与汉文化的同化。这种由上而下的汉化主要通过三个方面得以实现。
其一,统治阶级上层人物的习经明儒。如刘渊曾师事上党大儒崔游,习《毛诗》《尚书》《易》,尤好《春秋左氏传》,《史》《汉》、诸子,无不综览。刘聪聪悟好学,经史百家,无不综览。石勒家世低微,曾被掠卖为奴,目不知书,但他在军旅戎马之间隙,常令儒生读史书而听之,推崇儒学,视为安邦治国之不可或缺。李班谦虚博纳,敬爱儒贤。姚兴常与儒士梁喜、范勖等人讲论经籍,不因戎事废业。沮渠蒙逊博涉经史,通晓天文。少数民族统治者自身的习经明儒,使他们能更准确地了解汉文化,从而促进胡文化的汉化进程。
其二,延聘汉族儒家士人,为胡文化的汉化提供理论依据。如石勒曾将河北地区的衣冠人物集为“君子营”,下令族人不得侮易衣冠华族,礼请博涉经史的汉族士子张宾为谋主。慕容廆虚怀引纳流亡到辽东的儒士,并委以重任。秃发乌孤曾大规模收罗儒家士人、中州才令、秦雍世门、西州德望,皆将其延揽到南凉政权中,授以各种职位。就连以残暴著称的后凉氐族统治者吕光,都很尊重儒家知识分子,延聘宗钦、宋繇等担任要职。汉族儒家士人进入胡族政权后,或参与军国大政,或帮助整理各种文化典籍,或制定儒家礼乐制度,从不同层面将汉文化的因子注入胡文化之中。
其三,兴办学校,倡导儒学。如石虎遣国子博士诣洛阳写石经,又令国子祭酒聂熊注《谷梁春秋》,列于学宫。苻坚在枋头亲自祭奠孔子。慕容廆令世子慕容皝和宗室国胄皆到学校受业,学习儒经。秃发利鹿孤接受祠部郎中史皓的建议,兴办学校,以教胄子。沮渠牧犍尊河西大儒刘昞为国师,命百官皆以学生之礼师事刘昞。学校的兴办,使胡族官吏子弟直接受到汉文化的熏陶,培养了一大批精通汉文化的胡人。在这一过程中,胡文化也逐渐汉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