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南北朝时期,随着大量少数民族的内迁,在北部中国曾先后出现过众多的少数民族割据政权。它们与在南方的汉族王朝形成长期对峙的局面。为适应不断变化的社会环境,维持和巩固政权,胡汉统治者都能及时地对文化政策进行调整。
一、汉族统治者对主导文化的选择与整齐风俗
魏晋南北朝是多样性文化丛生的时代。面对这一形势,历代汉族王朝从巩固统治的需要出发,在对主导文化进行艰难选择的同时,还适时地对异端文化加以剪除和改造。这就使得他们的文化政策呈现波动性很大的特点。
汉魏之际,群雄扰攘,为扩充实力、争夺天下,往往不择手段。曹操把“不仁不孝而有治国用兵之术”[30]作为用人标准,是公开蔑视旧的道德规范。魏、蜀两国最初都采取了以法治国的方针,法家特征十分鲜明。只不过诸葛亮主张刑礼并举,既强调法治,也不偏废伦理纲常;而曹操则明示“拨乱之政,以刑为先”[31],将刑名法术思想放在首要地位,目的在于强国足兵,争雄天下。但是当北方初定,曹操也转而注意到儒学的教化功能。建安八年(203年),他称:“丧乱以来,十有五年,后生者不见仁义礼让之风,吾甚伤之。其令郡国各修文学,县满五百户置校官,选其乡之俊造而教学之。”[32]以后他那些当了皇帝的子孙,都在崇尚法术之余,给予儒学一定的地位。
曹魏政权的文化政策,始终以维护自身的利益为转移。曹操在汉末曾是党人的同情者,但到掌握权力后,很快就对“阿党比周”的文人结社活动反感起来。建安十年(205年),他以“整齐风俗”为名,下达破散朋党的法令。曹操、曹丕父子还用“浮华交会”罪名,屡兴大狱,杀掉不少善思索、敢议论的知识分子。太和末年,明帝曹叡再起“浮华”案。但是由于参与者过多,这些人的父辈又是朝中的重臣,故曹叡未像父祖那样大行杀戮,只是以免官禁锢,匆匆收场。至于道教,曹魏统治者在镇压之外,对其上层人物或诱以利禄,或软禁在京城之内,力图限制它在民间的发展。
东晋时期,真正控制国家权力的门阀士族鉴于国破家亡的教训,一改沉湎空谈、不务实务的旧习而为礼玄双修。由于家族的文化背景不同,先后执朝柄的王、庾、桓、谢等氏,对于主导文化的选择,表现出了差异。
王导是王衍的从弟。他为晋元帝规划的国策为:“谦以接士,俭以足用,清静为政,抚绥新旧。”[33]玄学中“无为而治”的色彩十分浓重。但是王导又上书建议修学,称“庠序设,五教明,德礼通洽”,可以使“父子兄弟夫妇长幼之序顺而君臣之义固”[34],也给儒学留出了一定的位置。司马睿晚年,不甘心受制于王氏,大树申韩之说,欲通过“以法御下”以伸张皇权,但不果而死。庾亮执政期间,既反对申韩之术,又不满王导的“愦愦之政”。他虽然“性好庄老”,但主张在一定程度上要重振经学政治。继起的桓温比庾亮更为积极进取,具有类似经学士族的品格。庾、桓先后以失败告终,到谢安崛起时,王导“清静为政”的玄学政治精义被重新确立起来,而且王弼易学也乘机上升为官学。
南朝时期,皇权政治逐渐回归。出身相对低微的皇帝虽然并不否定玄学,但是已开始倡导儒学,其中尤其重视的是《礼》学。宋文帝元嘉年间,儒、玄并立于四学,名儒雷次宗以《三礼》授徒,连皇太子都是他的学生。齐、梁时期,儒学一度在朝廷中的地位明显提高。特别是梁武帝曾“诏开五馆,建立国学,总以五经教授,置五经博士”[35]。于是“十数年间,怀经负笈者云会京师”[36],使魏晋以来儒学门庭冷落的局面有所改观。不过,儒学在南朝,由于长期受玄风侵蚀,加之又与佛、道二教处在并立的形势下,其作用毕竟有限。《礼》学所以受重视,是因统治者注意到了它的实用价值。对于儒学传统中有关精神追求的高层次内容,南朝则很少有人予以发掘阐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