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戎,字濬沖,琅邪临沂(今山东临沂北)人。王戎少年时闻虎啸而不惧,神色自若,高门望族的家学渊源,又使他长于言谈应对,因此,颇受阮籍等人的赏识。阮籍曾对王戎的父亲王浑说:“濬沖清赏,非卿伦也。共卿言,不如共阿戎谈。”[14]说明王戎少年即有玄学之士善于清谈的风度。而且王戎的言谈往往言简意赅,颇多隽语,深得玄学注重言约旨远之要义。王戎在仕途上曾几起几落,后虽位至三公,仍心怀竹林之游,感叹入仕犹如鸟之入笼,丧失自由。
刘伶,字伯伦,沛国(今安徽沛县)人。刘伶虽容貌丑陋,淡默少言,但深通老、庄之道。在竹林七贤中,刘伶以饮酒著称,鹿车壶酒,不以生死为念。其所著《酒德颂》,将老庄哲理注入饮酒之中,因此,刘伶不像阮籍那样以酣饮避祸,而是借饮酒为得道之途径,以饮酒来陶醉老庄精神,以酒德来比喻老、庄之道,并以此向名教礼法进行挑战。
竹林七贤在继承正始玄学的基础上,从行为和理论两个层面发展了玄学,形成了竹林玄学,使之成为魏晋玄学的一个重要阶段。
理论上,竹林七贤突破了王弼、何晏儒道融合的玄学思想,认为自然与名教不可调和,主张越名教而任自然,进一步发展了道家的自然无为,从竹林七贤的文章中处处可以看到这种思想。如阮籍的《达庄论》中说:
故求得者丧,争明者失,无欲者自足,空虚者受实。夫山静而谷深者,自然之道也;得之道而正者,君子之实也。是以作智造巧者害于物,明著是非者危与身,修饰洁者感于生,畏死而荣生者失其贞。[15]
以息争、无欲、空虚、守静的自然无为来反对礼法名教的有为,保持人的自然之性。阮籍的这种观点在嵇康等人的文章中也处处可见。
竹林七贤在强调任自然的同时,对《六经》进行了公开否定,认为“六经以抑引为主,人性以从欲为欢,抑引则违其愿,从欲则得自然。然则自然之得,不由抑引之六经,全性之本,不须犯情之礼律”[16]。这就是说,儒家礼法是压抑人的本性,违背了自然之道,礼法名教与自然水火不能相容,无从调和。从而突破了正始玄学王弼、何晏的儒道调和论。
竹林七贤还将老庄思想引入了其他领域,使玄学思想更为丰富。如刘伶赋予酒以老庄哲理,使魏晋名士纵酒放达有了理论依据。嵇康以老庄思想诠释音律,以“声无哀乐”论反对儒家的礼乐思想,依据老庄的宇宙观,对音乐的本质、与人的感情的关系等进行了阐述,从而融哲学、美学、音乐于一体,丰富了玄学。
在对老庄思想的阐发中,竹林七贤更倾向于《庄子》。王弼、何晏等正始玄学之士主要发挥了《老子》、《周易》思想,而竹林七贤则从庄子的世界观和人生观中找到了一种更为放任旷达、不拘行迹的达观思想,因而对庄子思想进行了更多的阐发,使玄学发生了一大变化。此后,庄子思想受到玄学之士更多的叹赏钻味,以致老庄之学变成了庄老之学。
行为上,竹林七贤在越名教而任自然的主张下,强调不遵礼法,摆脱礼法名教的羁绊,追寻人的个性自由。阮籍认为礼非为他所设,醉眠邻家妇侧,母丧期间,当着司马昭之面饮酒食肉;阮咸与猪共甕饮酒;刘伶以天地为室栋,以室屋为裈衣,脱衣裸形居于屋中;山涛妻夜间越窗窥视嵇康、阮籍,达旦忘返,而山涛不以为怪。凡此种种,都反映了竹林七贤不受名教礼法约束,而追寻自然之道。不仅从理论上,而且从行为上将老庄自然无为的思想加以发展,开魏晋名士旷达放任、不拘礼法之风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