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500年(定公十年)孔子辅佐着定公和齐景公会盟于夹谷(齐边地)。有人向景公说道:孔丘这人虽熟悉礼仪,却没勇力;假如叫莱兵逼胁鲁侯,必定可以得志。景公依计。不料“临事而惧、好谋而成”的孔子,早就设着武备。他一看见莱兵,便护着定公退下,并命令随从的武士们动手;接着说一番“夷不乱华……兵不偏好”的道理,直斥齐人此举,于神是不祥,于道德是不义,于人是失礼。齐侯气沮,只得遣退莱兵。临到将要结盟,齐人在盟书上添写道:“齐师出境而(鲁)不以甲车三百乘从我者,有如此盟!”孔子立即命人宣言,齐人若不归还汶阳的田,而责鲁人供应,也照样受神罚。后来齐人只得归还汶阳的田。
孔子在鲁司寇任内所经历的大事,除了夹谷之会,便是前498年的“堕三都”运动。所谓“三都”就是季孙氏的费邑、叔孙氏的廊邑和孟孙氏的成邑,“堕三都”就是要将这三邑城郭拆除。三邑之中,费、廊都是旧日家臣叛变的根据地,而费邑自南蒯失败后,不久便落在另一个家臣公山不狃之手,不狃是阳虎的党羽,阳虎既倒,他还屹然不动。“堕三都”一方面是要预防家臣负隅作乱,一方面亦可以削弱三桓。二者都是和孔子素来的政治主张相符的,故此,他对于此举,极力赞劝,虽然主动却似乎不是他,而是他的门人子路,这时正做着季氏的家宰的。子路的发动此事原是尽一个家臣的忠烟。此时费邑已成了季氏腹心之患,非堕不可的。季孙氏地广邑多,毁一城满不在乎。但叔孙和孟孙二氏各毁一大城则元气大损,这也是于季孙氏有利的。叔孙氏犹有侯犯之乱可惩,至于孟孙氏堕城,好比一个无病的人白陪人家吃一剂大黄巴豆,完全是犯不着的。所以堕城议起,他一味装聋,后来定公率兵围城,没有攻下,便把他放过。但廊、费到底被堕了,堕费最费气力,孔子受季孙氏三个月的倚任就在此时。原来公山不狃不待季孙氏动手,先自发难,率费人袭入都城,定公和三桓仓皇躲进季孙氏的堡中,被费人围攻着。叛徒快到定公身边了,幸亏孔子所派的援兵及时赶到,把费人杀败。其后不狃势穷,逃往齐国。
堕费之役孔子虽然立了大功,但不久(前497年),孔子便辞职,他辞职的直接原因,有人说是祭余的烧肉没有照例送到,有人说是季孙氏受了齐人的女乐,三日不朝。孰是孰非,无关宏旨。总之,季孙氏的势力完全恢复了以后,再没有可以利用孔子的地方了,再不能维持向日对孔子的礼貌了。鲁国再没有孔子行道的机会了。他只好再到外国去碰碰运气,虽然他不存着怎样的奢望。如鲁国一个守城门的隐者所说,他原是一个“知其不可而为之者”。
但是到什么地方去呢?齐的韶乐虽然值得孔子再听,齐景公却不值得他回顾。卫虽小国,地理上和政治上却最与鲁国接近。恰好这时子路的僚婿弥子瑕甚得卫灵公的宠信。去职的次年,孔子便领着一班弟子来到卫都帝丘(在今河北濮阳西南)。这时距卫人第一次避狄迁都——从朝歌(在今河南淇县)迁到楚丘(在今河南滑县)有一百六十多年,距卫人第二次避狄迁都——从楚丘迁到帝丘,有一百三十多年。当第一次迁都时,朝歌的遗民男女合计只有七百三十口。经过长期的休养生聚,新都又成了熙熙攘攘的大邑。孔子入境,不禁叹道:“好繁庶呀!”给孔子驾车的弟子冉有忙问:“既繁庶了,还要添上什么呢?”孔子答道:“添上富。”“既富了,还要添上什么呢?”“添上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