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末年是个战乱频仍,人心浮动,儒家神学正宗思想却力图发挥它维系封建统治作用的年代;对于眼光冷峻、思想敏锐的思想家来说,这又是一个易于发现社会痼疾,易于激发天才思想火花,又难以挣脱传统势力羁绊的特殊年代。王符和仲长统承担起了冲破正宗思想束缚,为社会寻找出路的历史使命。他们在天道观上,阐发出与天人感应说不同的理论观点,在社会政治思想方面,对当时的种种社会弊端进行深刻的揭露与批判,提出补弊起废的改良设想。他们的主张虽然没能为封建统治者采纳,但在长期的封建社会中,却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一、王符以元气为本的宇宙观
王符认为宇宙的本原是“元气”,元气化生万物,开辟宇宙。对此,他有一段精辟的论述:“上古之世,太素之时,元气窈冥,未有形兆,万精合并,混而为一,莫制莫御。若斯久之,翻然自化,清浊分别,变成阴阳。阴阳有体,实生两仪,天地壹郁,万物化淳,和气生人,以统理之。”这段论述有几个可注意之点:首先,他把元气混沌作为本初形态,元气充塞的太素之时就是他理解的宇宙起点,这里自然确定了唯物主义的前提。其次,他强调元气是宇宙的本原。这种元气无边无际,由不受任何力量控制与主宰的不具形体、万精合一状态,经过自身运动,翻然自化,生成宇宙万物。这种自化说排斥了外力,包括超自然力的推动与创造作用,同唯心主义神创说划清了根本界限。再次,元气的内动首先分出阴阳,由阴阳二气的矛盾运动化生出天地万物,不但抓住了内因作为变化的根本,而且把握了对立统一的矛盾运动方式。以阴阳运动解释物的变化是中国古老的辩证思维传统,王符把它运用过来充实于宇宙发生理论之中,使其宇宙起源说具有较强的理论思辨力量,能够更好地同神学目的论进行斗争。
王符不但认为元气是万物发生的根源,而且认为元气是物质运动的基本力量。他说:“天之以动,地之以静,日之以光,月之以明,四时五行,鬼神人民,亿兆丑类。变异吉凶,何非气然?及其乖戾,天之尊也气裂之,地之大也气动之,山之重也气徙之,水之流也气绝之,日月神也气蚀之,星辰虚也气陨之,旦有昼晦,宵有□□,大风飞车拔树,偾电为冰,温泉成汤,麟龙鸾凤,蝥贼蟓蝗,莫不气之所为也。”在解说宇宙运动方面,他又一次站在唯物主义立场上。
元气之外,王符还提出了另一个重要观念——“道”。在他看来,元气化生出宇宙万物,在宇宙中又需要有行为法则来制约,“是故天本诸阳,地本诸阴,人本中和,三才异务,相待而成,各循其道,和气乃臻,机衡乃平”。如果气的运行合于道,那就是和气占了上风,就会表现为祥瑞和顺;如果气的运行违逆了道,那就是戾气占了上风,就会表现为乖戾灾异。“所以道德之用,莫大于气。道者气之根也,气者道之使也。必有其根,其气乃生,必有其使,变化乃成。”[144]这段话可以这样理解:在“气”化生出宇宙之后,就产生了作为观念形态的“道”。“道”是宇宙的根本法则,“气”反而成了体现“道”的工具,于是“道”就成为“气”的根本,顺、逆之气的生成与变化都要表现出“道”的原则。需要指出的是,这种“道”本身并不是一种实体,只是一种观念,是一种原则,它自发地起着调节与衡量“气”的运行的作用,而不是“气”本身受“道”的支配。因此,王符引入“道”的观念,只是丰富了“气”的运动学说,只能说明他认为世界运动是有序的、和谐的。对这个“道”的调节作用,他可能强调得有些过头,但不能由此得出他是“道”、“气”二元论者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