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充用有生必有死,有始必有终的朴素辩证思想,否定了成仙得道,长生不死等迷信观念。他指出:“有血脉之类,无有不生,生无不死。以其生,故知其死也。天地不生,故不死;阴阳不生,故不死。死者,生之效;生者,死之验也。夫有始者必有终,有终者必有始。唯无终始者,乃长生不死。”因而“诸学仙术为不死之方,其必不成”[127]。对于沉迷此道的封建帝王及众多善男信女,此言无异当头棒喝!
王充对卜筮迷信的批判也很深刻。天地既无意志,鬼神又不存在,那么求卦问卜又有何效用呢?况且“试使卜筮之人空钻龟而卜,虚揲蓍而筮,戏弄天地,亦得兆数,天地妄应乎?又试使人骂天而卜,殴地而筮,无道至甚,亦得兆数。苟谓兆数天地之神,何不灭其火,灼其手,振其指而乱其数,使之身体疾痛,血气凑涌?而犹为之见兆出数,何天地之不惮劳,用心不恶也?由此言之,卜筮不问天地,兆数非天地之报,明矣。”[128]王充认为人世间的祸福吉凶,决定于人事,也决定于时命,唯独不决定于鬼神。他说:“行尧舜之德,天下太平,百灾消灭,虽不逐疫,疫鬼不往。行桀纣之行,海内扰乱,百祸并起,虽日逐疫,疫鬼犹来。……夫论解除,解除无益;论祭祀,祭祀无补;论巫祝,巫祝无力。竟在人不在鬼,在德不在祀,明矣哉!”[129]这是可贵的见解。
为什么会产生诸多忌讳迷信之说呢?他认为一方面是统治者神道设教,“明与鬼神同意共指,欲令众下信用不疑”。另一方面是人们对于吉凶祸福产生种种错觉,把许多偶然事件作为吉凶的根据。另外也是迷信工作者利用人们的恐惧心理,“积祸以惊不慎,列福以勉畏时”,用来“惊惑愚暗,渔富偷贫”[130]。迷信最根本的规律则是“衰世好信鬼,愚人好求福”[131]。
三、实知的认识论主张和对经传虚妄诸说的质疑
对于知识来源问题,王充否认生而知之的观点。他认为感觉是认识的基础,知识源于后天的学习。他论说:“不学自知,不问自晓,古今行事,未之有也。……故智能之士,不学不成,不问不知。……人才有高下,知物由学。学之乃知,不问不识。……天地之间,含血之类,无性(生)知者。……实者圣贤不能性知,须任耳目以定情实。”用认识论划开了与先验论的界限。
对于“儒者论圣人,以为前知千载,后知万世,有独见之明,独听之聪,事来则名,不学自知,不问自晓,故称圣则神矣”[132]的离奇妄语,他以公认的圣人孔子为例,在《知实篇》里用孔子不能先知先觉的十六件事实加以诘难。如“匡人之围孔子,孔子如审先知,当早易道,以违其害。不知而触之,故遇其患”。又如经书讲“子入太庙,每事问”,如果真的生而知之,又何劳询问呢?
王充还强调实践对知识技能的决定作用:“齐部业刺绣,恒女无不能;襄邑俗织锦,钝妇无不巧。日见之,日为之,手狎也。使材士未尝见,巧女未尝为,异事诡手,暂为卒睹,显露易为者,犹愦愦焉。方今论事,不谓希更,而曰材不敏,不曰未尝为,而曰知不达,失其实也。”[133]把实践纳入认识论中,表明王充的哲学思想已达到一定高度。
可贵的是,王充的认识论并未到此结束。他强调感觉经验的重要,也看到了直观感觉的局限性,因而提出要想得到正确的知识,还必须经过一个“揆端推类”[134]、“以心而原物”的逻辑推理和思维判断过程。他说:“夫论不留精澄意,苟以外效立事是非,信闻见于外,不诠订于内,是用耳目论,不以心意议也。夫以耳目论,则以虚象为言,虚象效,则以实事为非。是故是非者不徒耳目,必开心意。”[135]这把古代唯物主义认识论大大推进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