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迁在《报任安书》中,对自己的著述旨趣作了一个概括的说明:“仆窃不逊,近自托于无能之辞,网罗天下放失旧闻,考之行事,稽其成败兴坏之理,凡百三十篇,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18]成一家之言反映了他以史学名家的意愿。对于他的一家之言,我们可以从两方面理解:一是成就一部亘古未有的历史著作,二是从思想上阐发出他对历史的独到见解。
《史记》由十二本纪、十表、八书、三十世家、七十列传五大部分组成,本纪可看作是全书的纲领,按年代记载一代盛衰大事;表以谱表方式记录某些历史现象的变化;书记载典章制度或经济文化等现象,具有专史性质;世家融合本纪、列传两种形式,记录诸侯及重要历史人物的家族或集团历史;列传主要记载人物,也记载一些不便收入其他部分的史实。《史记》熔五种体裁于一炉,形成一个新的互相配合的整体,创建了全新的综合性的史体——纪传体。纪传体可以最大限度地从多侧面反映社会历史全貌,其容量之大,表现力之丰富,是传统史学中其他任何史体都不能比的。
《史记》书影
对于这种体制,司马迁自己作了很贴切的说明:“网罗天下放失旧闻,王迹所兴,原始察终,见盛观衰,论考之行事,略推三代,录秦汉,上记轩辕,下至于兹,著十二本纪,既科条之矣。并时异世,年差不明,作十表。礼乐损益,律历改易,兵权山川鬼神,天人之际,承敝通变,作八书。二十八宿环北辰,三十幅共一毂,运行无穷,辅拂股肱之臣配焉,忠信行道,以奉主上,作三十世家。扶义倜傥,不令己失时,立功名于天下,作七十列传。”[19]可以看出这种宏大规模和全面赅备的表述形式,与封建一统政权的国家规模气度及社会结构层次是相符合的。因此,可以说它是社会发展的产物。这种结构形式有着其他体裁无法比拟的优点,又与封建国家制度有十分契合的关系,所以司马迁创造的纪传体史书成为中国史书的最主要体裁,一直居于主导地位,历代统治者也将之目为正史。
《史记》是一部规模宏大的中国通史。在纵的方面,它记载了从传说时代的黄帝,下至汉武帝时期大约3000年的历史。这部通史贯彻了详近略远的原则,特别注意当代史的撰述。全书130篇中,写楚汉战争之后百余年史实的占半数以上。这固然是发扬了古代史学的优良传统,更重要的是为了突出宣传汉朝的功业,完成宣汉的历史使命。横的方面,它记载了中原地区以至西到中亚,北至大漠,南至南越,东至大海这一广阔地域上各民族及中央与地方政权的历史活动。在记述范围上,它几乎囊括了社会历史所有领域,包括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科技、交通、民族、民俗、宗教等各方面内容。所记人物则包括社会各阶层,上至王侯将相,下至卜者、游侠、医生、以至农工商贾,都在书中得到反映。可以说它是一部组织严密、内容丰富的百科全书式的通史巨著。这样广阔时空与丰富内容的结合,使它成为前无古人的开创之作。
为了做到记载上的真实,司马迁非常注意广泛搜求材料。他本人读过许多书,当时又正值汉政府“大收篇籍,广开献书之路,置写书之官,下及诸子传记,皆充秘府”[20],司马迁作为史官,“天下遗文古事,靡不毕集太史公”,这些为《史记》的取材广博,创造了方便条件。可贵的是,司马迁并不满足于简单罗列、排比材料,而是在广搜博采材料的基础上进行细致的考订,下功夫予以剪裁。他把这个工作叫作“厥协六经异传,整齐百家杂语”[21],力求提供出准确的史实,给人以系统的教益。他还多次深入民间,向故老采访口碑史料,补充或订正有关史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