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著录书名与篇目:……(2)叙述雠校之原委:将版本之同异,篇数之多少,文字之讹谬,简策之脱略,书名之异称,举凡一切有关雠校之原委,与校书人之姓名及上书之年月,无不备著于录,使学者得悉一书写定之经过。(3)介绍著者之生平与思想:……似此综述著者生平梗概,语简而意赅,著者精神既能活跃于纸上,学者于其所著之书自有不得不看之势。……至于不知著者为谁,则又有不知则阙疑之例……(4)说明书名之含义,著书之原委,及书之性质:……似此将一书主旨,扼要表出,使学者一望而知其书之性质,从而判别应读与否,此项工作效率之伟大,实超过其他各项工作一倍。无其他各项工作,固不能使此事臻于完善;然使徒有其他各项工作,而少此一着,是犹画龙而不点睛也。(5)辨别书之真伪:古书失传,往往有伪本冒替;后人著作,有时亦依托古人。向等校书,竟已先见及此。……使学者洞悉各书之真伪,不为伪书所欺。其功大矣。(6)评论思想或史事之是非:向等校书,非特介绍著者之思想与书之内容而已,对于思想之价值或其书所载之史事,辄加以主观之批判。……(7)叙述学术源流:……盖欲论一家思想之是非,非推究其思想之渊源,比较其与各家思想之同异不可。……(8)判定书之价值:……其结论虽未必全是,要之,此种判定一书价值之语,在叙录中要不可缺。如其或缺,则于学者择书殊少帮助也。经此八项工作,合其所得为一篇文章,是名《叙录》,载在本书。书既有录,学者可一览而得其指归,然后因录以求书,因书而研究学术,无茫然不知所从之苦,无浪费精神之弊。而目录之学亦已由校雠之学蜕化而形成一部分矣。
各书叙录既成,再将其汇编成帙就是图书目录了。当然图书目录并不是叙录的简单合并,而是在对各类图书均有研究的基础上,按照图书分类加以编排。刘向校书二十余年,所校每一部书都撰写了叙录,他在世时,把叙录汇辑成书的工作已有相当规模,《别录》可能就是稿本。刘向死后,刘歆继任总纂,在短期内纂成《七略》,必定是在刘向的工作基础上,有所本而成。因此,《七略》应当看作是他们父子二人的成果。现在《别录》、《七略》都已亡佚,虽有辑本行世,但都是零篇断简。《七略》由班固删节后,编为《汉书·艺文志》,可算亡而未亡,是中国学术史上的一大幸事。
图书分类是一种专门学问,有很高的学术要求。在刘向、刘歆父子以前已有学术分类的观念,有些大的学术分类也已较明确。《七略》中除《辑略》是将各类图书的大小序汇辑而成外,所分的6类图书:六艺、诸子、诗赋、兵书、数术、方技,在刘向接受校书任务时,已经确定。刘向父子的最主要贡献是在大类(略)之下,分出小类(种)。六艺略分为9种:易、书、诗、礼、乐、春秋、论语、孝经、小学。诸子略分为10种:儒、道、阴阳、法、名、墨、纵横、杂、农、小说。诗赋略分为5种:屈原赋之属、陆贾赋之属、孙卿赋之属、杂赋、诗歌。兵书略分为4种:兵权谋、兵形势、兵阴阳、兵技巧。数术略分为6种:天文、历谱、五行、蓍龟、杂占、形法。方技略分4种:医经、经方、房中、神仙。通过分类使图书各有统属,按部就班,不但给读者按类求书提供了方便,更为考察学术流别奠定了基础。这对学术的发展是至关重要的,目录学安身立命的根本即在于此。刘向父子所分图书6类38种,是对当时学术状况的准确反映,表现出把握学术的非凡功力。
《七略》作为体例比较完善的目录学著作,还通过它的大小序,很好发挥了辨章学术、考镜源流的作用。
它的大序,总述大类学术的特点与得失。现保存在《汉书·艺文志》中的《六艺略》大序,是一篇洗练精辟的经学总论:
六艺之文,《乐》以和神,仁之表也;《诗》以正言,义之用也;《礼》以明体,明者著见,故无训也;《书》以广听,知之术也;《春秋》以断事,信之符也。五者,盖五常之道,相须而备,而《易》为之原。故曰:“《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言与天地为终始也。至于五学,世有变改,犹五行之更用事焉。古之学者耕且养,三年而通一艺,存其大体,玩经文而已,是故用日少而畜德多,三十而五经立也。后世经传既已乖离,博学者又不思多闻阙疑之义,而务碎义逃难,便辞巧说,破坏形体,说五字之文,至于二三万言,后进弥以驰逐,故幼童而守一艺,白首而后能言,安其所习,毁所不见,终以自蔽。此学者之大患也。
它的小序论述专门学术的源流得失,与大序作纲目配合,更好发挥简明学术史的作用。《七略》中的小序写得都很有质量。“道家者流,盖出于史官,历记成败存亡祸福古今之道,然后知秉要执本,清虚以自守,卑弱以自持,此君人南面之术也。合于尧之克攘,《易》之嗛嗛,一谦而四益,此其所长也。及放者为之,则欲绝去礼学,兼弃仁义,曰独任清虚可以为治。”[54]对于道家的宗旨、特点、得失以至发展源流,这个小序分析得相当准确。
大小序可以说是目录书的灵魂,如无古今学术条贯于胸中,是断然写不出来的。清代学者章学诚在《校雠通义叙》中说:“校雠之义,盖自刘向父子部次条别,将以辨章学术,考镜源流。非深明于道术精微、群言得失之故者,不足与此。后世部次甲乙,纪录经史者,代有其人,而求能推阐大义,条别学术异同,使人由委溯源,以想见于坟籍之初者,千百之中,不十一焉。”这是深有体会之言。
刘向父子编制的目录学著作,对各门学术的发展、学术分类观念的演进,以及目录学科的成熟,都有相当大的促进。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期,目录书成为中国古代学术史的主要表现形式。范文澜先生把《七略》与《史记》并称为汉代史学史上的辉煌成就,是很恰当的。
纵观刘向父子在文献学上的功绩,可以得出如下认识:第一,他们整理了当时的大量图书,为后人研究、利用提供了很好的读本。今天我们对古代学术的了解,与他们的工作直接相关。第二,他们创立了校雠学的基本方法,为后人进行古籍校勘整理树立了良好的范例。第三,发展了学术分类观念,他们对学术源流及演变的考察与介绍,确立了目录学的基本构架,使辨章学术、考镜源流成为目录学的良好传统。第四,他们对古代学术的爬梳、清理,为后人认识古代学术提供了有益的帮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