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纪》是一部编年体断代史,它发展了《春秋》、《左传》开创的体例,而建立了断代的规模具备的编年史体。以往《春秋》只记事,基本不记言,只有事目不具详情。《左传》克服了这个缺点,但体例庞杂,对于无年月可考或不便分散于年月之下的史事没能作出适当的安排,因而也限制了自身的表现力。《汉纪》在体例上有很大改进。书中基本按年月编排史事,对于无年月可考或不便分散于年月之下的史事,用连类列举的方法作出很好的安排。例如张骞通使西域和西域各国不可不记,按时间分散去写,又会造成史实支离破碎的后果,《汉纪》便在武帝元光六年(前129年)“张骞封博望侯”之下,先记张骞的出使,接着记西域诸国。这一记事方法被称为“类叙法”,是《汉纪》在体例上的一个很重要创造,对于后来的编年史有相当大的影响。《汉纪》把纪传体史书在篇末以论赞形式集中进行历史评论的方法,引入编年史体之中,在每个帝纪之后写出赞语,发展了《左传》“君子曰”在文中夹议的方式,提高了编年体史书的理论总结能力,增强了这一史体的历史教育功能。
编年纪事是中国史学古老的传统,以《春秋》、《左传》为代表的编年体史书曾在古代史坛上独领**。但《史记》、《汉书》等规模宏大、囊括力强的纪传体史书出现后,立即受到人们青睐,编年体却相形见绌,长期被冷落。《汉纪》撰写的成功,使人们对这一体裁刮目相看,认识到它的相对优势。于是编年史体重新崛起,从此,“班荀二体,角力争先,欲废其一,固亦难矣”[75]。编年体获得了与纪传体并驾齐驱的地位,中国史学迈入进一步发展的坦途。
荀悦处于东汉末衰乱之世,力图通过修《汉纪》为社会提供有益的鉴戒。他宣称:
凡《汉纪》,有法式焉,有监戒焉;有废乱焉,有持平焉;有兵略焉,有政化焉;有休祥焉,有灾异焉;有华夏之事焉,有四夷之事焉;有常道焉,有权变焉;有策谋焉,有诡说焉;有术艺焉,有文章焉。斯皆明主贤臣命世立业,群后之盛勋,髦俊之遗事。是故质之事实而不诬,通之万方而不泥。可以兴,可以治,可以动,可以静,可以言,可以行,惩恶而劝善,奖成而惧败。兹亦有国之常训,典籍之渊林。[76]
《汉纪》是自觉把写史与封建政治结合起来的史学作品。书中丰富的内容,大多与治乱安危密切相关,而唐太宗从封建政治角度,对这部书概括出的“极为治之体,尽君臣之义”[77]则是根本性的。
为治之体应包括治国与安民两大方面。对于国家管理,书中既总结了文帝、景帝、霍光等实行的妥善政策措施,也对西汉一代典章制度的得失,作了系统评论。读之可以给人以较深的历史教育。荀悦有很突出的重民思想。书中论道:“圣王之有天下,非以自为,所以为民也。”正确的理民指导思想应该是,君主“不得专其权利,与天下同之,唯义而已,无所私焉”[78]。基于这样的认识,书中比较注意记载西汉一代的经济发展情况,强调丰衣足食对于社会安定以至道德建设的重要作用。书中还经常以是否利民作为评判是非得失的标准,对君主集权专制的弊端作了一定程度的揭露。
他认为“非天地不生物,非君臣不成治。首之者,天地也;统之者,君臣也。”[79]君臣承担着统理天下的重任,他们的贤否直接关系天下兴亡。君臣之义的最高体现,就是君明臣贤,上下相得,并力为治。这个看法较之于片面强调忠君,要通达得多。书中着力记载西汉一代明主贤臣治国安邦的成功经验,特别是记录了大量忠臣直谏的感人事迹。对于健康地协调君臣关系,很有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