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回答刚息,旁边忽有人道:“在到终点以前,你也许不会讨厌坐一会儿罢!”我们听见这句话,便转身寻觅说话的人,原来我们的左方有一块大石,以前我和他都没有在意。我们走近那里,看见一群灵魂,他们都在大石的影里,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态度。其中有一个似乎很疲劳,抱膝而坐,头倾着看在地上。我说:“呵!我的老师,请看这位顶疏忽的,简直懒惰就是他的亲姊妹!”[9]那时这个灵魂转向我们,略微移动他的头望我们一下,于是他说:“好,上去,你很结实!”我已经认识他是谁,我虽然因为爬山气喘还未完全停止,但并不妨碍我马上去接近他。他略微抬一抬头,他说:“你已经十分明白太阳神赶车子在左边走的道理么?”我见了他一股懒态,听了他简短的话句,不觉在嘴唇上现着微笑,我于是说:“贝拉夸!现在我对于你是放心了。[10]告诉我,你为什么坐在此地?你等待谁?是否你发着懒惰的老毛病?”
他答道:“老哥!急乎乎上去有什么用?因为那坐在山门前的神鸟[11]还不许我进去受惩戒呀!我在生前看见太阳旋转几回,便应当在山门外再看见几回,因为我在生前疏忽,直至临终才知道忏悔。除非早些有人帮助我,替我尽心祈祷,感动上帝,庶几可以缩短我在山门外的年月。祈祷若不能感天,那么祈祷有什么用?”
那时诗人已向上走了,他对我说:“快来罢!太阳已在子午线上了,夜的脚已踏着摩洛哥了。”[12]
译注
[1]柏拉图认为人身上各种的器官有各种的精神。亚里士多德谓人身有三种精神(或灵魂),即生长精神(植物精神),感觉精神(动物精神),知识精神(理性精神);并谓精神之第一种在肝,第二种在心,第三种在脑;依人身之发展,三种精神并按次逐渐臻于完备。但丁则认为人身只有一种精神,集中于工作的器官上。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之说各有一部分的真理,而但丁之说则“一心不能二用”之常识也。
[2]圣雷奥(Sanlèo)为圣马力诺(SanMarino)附近小邑,在高山之上;诺里(Noli)为里古利亚(Liguria)附近海滨之小邑,处于绝壁之上;毕兹曼托哇(Bismantova)为在爱米利亚(Emilia)附近山顶之村庄;以上诸地,在但丁时代只有艰难之小径可达。
[3]即山坡倾斜度超过四十五度。
[4]“发光的车子”,即太阳。居住北半球的人,从未见过太阳行到立足点的北方去,但丁以居住北半球的经验来观察天象,故觉得惊奇。
[5]卡斯托耳(Castor)本人名,此处作星名(中名“北河二”),波吕丢刻斯(Pollux)本人名,此处作星名(中名“北河三”),为“双子星座”之二明星,今夏至节时太阳在双子星座,其时太阳最接近北极。“镜子”指太阳,在但丁时代太阳视为绕地球之行星,接受“神光”而反射出去。“明亮的黄道”指太阳所在之一段黄道。大熊星座之主要星即中国所称之“北斗七星”;大熊星座代表北极。“走出他的古道”似指今天文学家所称之“岁差”,即春分点在黄道上每年退行约五十秒之现象。但丁此句之意,不过说假使太阳在双子宫,代替了在白羊宫,则太阳北移的现象将更为显著(北半球的夏至,适为南半球之冬至)。
[6]锡安(Sion)即耶路撒冷。法厄同御车事见《地狱》第十七篇注10。净界山既在耶路撒冷之对极,虽有同样之地平线,但一处东半球(又北半球),一处西半球(又南半球),则所有天文现象(如行星之来去、升降、春秋、冬夏、东西、南北、昼夜等),无不颠倒。在但丁时代,天文知识尚未发达,故但丁欲多方说明之,然亦未必易于了解也。
[7]“一种科学”或“一种艺术”指天文学。“赤道”无论在天球上或地球上,向北到耶路撒冷与向南到净界山(理想的)为等距离。
[8]此时他们已转身向西,仰望高山了。
[9]“疏忽”二字是照原文译的,此处最好用“翫愒”二字,谓偷安岁月,懈怠不前也,可惜此二字又太古了一点。
[10]贝拉夸(Belacqua),佛罗伦萨人,但丁友人之一,制造乐器为业,生平以懒惰与诙谐著名。但丁见其上了净界之路,故放心。
[11]净界山门有天使守着,见第九篇。贝拉夸是临终才知道忏悔的灵魂,要等待山门外,年月和他在地上的寿命相同。
[12]净界山午时,正耶路撒冷之夜半,摩洛哥之日落。